敦達理心中一驚,斟酌道:“福晉,這……恐怕不妥。”他偷覷海蘭珠,見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才繼續道, “此舉有違先例, 其他各旗皆如此, 奴才以為不妥。”
他的反對, 海蘭珠早已料到。雖與她意見相左, 她仍認真傾聽, 並不責備,轉而問范文程:“先生有何見解?”
范文程唇角微微顫動, 他先以漢人禮向海蘭珠深深一揖,良久才起身,滿是感激道:“若能在正白旗開此先例,於關外漢人實在是大有裨益!范某替關外千千萬萬漢民,謝過福晉!”
海蘭珠示意他免禮請坐,又道:“比起我,先生更該謝的是四貝勒, 他從來主張兩族和平共處,若非族中種種阻力, 只怕爺早已扭轉了眼下水火不容的情形。”
范文程連連稱是:“家兄亦言, 大金能慧眼識人者,唯四貝勒爾。我范氏名臣之後, 落在旁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只有四貝勒,百般恩澤,寬厚謙遜,實在令我等感激不盡……”
海蘭珠點頭,范文程未來將是皇太極的得力幹將,得到他的衷心,格外重要。未來也將有許多漢臣相繼歸降,此時留個好名聲,將來行事也更方便些。
“如此,先生是贊成了?”見范文程點頭,海蘭珠又對敦達理道,“兩人贊成,一人反對,少數服從多數,咱們接著便要著手幹了。”
敦達理連忙離座躬身應和,奴才們的意見向來不值當,福晉能問已是尊重。
“此事還需二位相互配合。”她對敦達理道,“你去仔細核查,咱們現有漢民人口多少,無主荒地又有多少,將具體數字都報上來,這些地,我都要分撥給漢民耕種。”
她復又看向范文程,目光炯炯道:“至於范先生,你將是我大金第一位管束漢人的漢人官吏!”
…………
皇太極照舊日日起早貪黑參與理政議事,到得夜晚,卻又精神抖擻,痴纏著海蘭珠。
“格格,爺回來了!”阿娜日照舊風風火火,一近傍晚,便跑到大門口去看皇太極是不是回來了。用她的話說,便是“幫格格防著其他福晉,可別讓小人們截了胡”。
每到此時,海蘭珠只笑笑,皇太極的其他妻妾,包括未來所有可能嫁給他的女人,都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只是她也明白,若有一天,他執意要去,便是她強求,也定留不住他的心。
“我方才遠遠的看著,貝勒爺今兒心情不錯,格格大可放心了!”
海蘭珠聞言笑她:“我放心?我可不急,倒是你,每天咋咋唬唬的,比我還急。”
話音剛落,皇太極渾厚的聲音便傳來:“急什麼?”
阿娜日立刻收斂起來,低著頭悄悄退到了外間。海蘭珠起身迎上去:“我同丫頭玩笑呢!倒是你,出了什麼喜事,這樣高興?”
皇太極滿臉喜色,眸光灼灼,執起她的手:“海蘭珠,多虧了你!給漢人分了田地,咱們正白旗果然穩了不少!”他一把抱起她,在空中轉了個圈,“今日行在路上,竟有幾個漢民沖我下跪,說要感謝我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