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坐在案前, 眼前一片昏花。他揉著眉心,擱下方才批閱奏摺的硃筆,捧起那小小的玉壇:“到底老了,這麼一會兒就累了。”他抬頭看看更漏,“都過子時了,你不在,果然沒人再提醒我休息了……”
“皇上, 睿親王到宮門口了。”敦達理悄無聲息進來,低聲道。
皇太極點頭:“去關雎宮吧。”他一手小心捧著罈子, 另一手撐著椅子費力的站起來。
他揮開敦達理攙扶的手, 獨自踏著夜色走進關雎宮。裡頭每日有人打掃,床榻, 桌椅,悠車都還在。他在床榻邊顫巍巍坐下,摩挲著手中的玉壇道:“入秋了,你最怕冷,該嚷著燒炭盆了。”
“王爺來了。”門外傳來敦達理的低喚。
“八哥……”多爾袞才進來,就見皇太極痴痴望著手中的玉壇喃喃自語。他只覺心中微微刺痛,乾澀道:“人帶來了。”
皇太極遲緩的抬起頭:“有勞十四弟。”
多爾袞身後緩緩進來一個形如枯槁,衣衫襤褸的老婦人。皇太極渾濁無神的雙眸里閃過一絲渴望:“若我願償命,你真的能幫我?”
老婦人嘶啞著嗓音道:“此生緣盡,來生再續。先死而後生,你不虧。”
皇太極輕笑:“沒了她,我便是行屍走肉,本就要油盡燈枯,不怕死。”
他低頭摩挲著玉壇,柔聲道:“海蘭珠,對不起,你等久了吧?別惱,我很快就來陪你。”
多爾袞和敦達理悄聲退下。“骨灰何在?”老婦啞聲問。
皇太極吃力的躺在床榻上,那厚厚的被褥上,仿佛還留著她的氣息。他指指懷裡的罈子,眼裡滿是溫柔笑意:“在呢。”
“有何求?”
他眼前浮現出一個溫婉清麗的少女,駕馬從草原上過來,瀲灩的晚霞映在她臉上,平添了一分如火的艷麗。她遠遠望著他笑道:“皇太極,我哈日珠拉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等你能做到了,再來娶我吧!”
他微笑:“我要還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不起,欠你的,現在才還……”
……
“皇太極,你竟然一個人在這兒睡?是不是嫌棄我,不想和我睡一張塌了?”一聲嬌斥從門邊傳來,腳步聲漸漸靠近。
皇太極吃力的睜開眼睛,眼前的畫面由模糊變得清晰。身披月白綢衣,手提六角宮燈的海蘭珠正站在眼前,紅唇微撅,一臉不滿的看著他。
“海蘭珠……”皇太極愣愣的看著眼前生動鮮活的美麗面孔,有些不敢相信。他睜大眼,連眨也不敢眨,伸手輕觸海蘭珠的臉。那溫熱滑膩的觸感無比真實,他心裡一陣激盪,前世今生的種種交替在眼前浮現。
海蘭珠見他愣頭愣腦的不說話,更加氣惱了:“你發什麼愣,還要不要跟我回去睡呀?不要我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