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格諾特順著他的手指仰起腦袋,犄角的斷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米達斯呼吸一窒,心疼地摸摸那曾經血流不止的地方,帕格諾特咩地一聲,稍微移開了腦袋,米達斯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做出了清醒時從來沒有做過的舉動。
他模仿小羊舔他的動作,輕輕地舔舐了兩下犄角的斷面,那地方並不粗糙,卻有著像傷疤一樣的硬質痕跡,磨得紅軟的舌尖有些發麻。帕格諾特突然羞惱地掙紮起來,米達斯卻只是溫溫柔柔地在它犄角上吻了吻,摟著它戲謔地哄:「只准你舔我,不准我舔你呀?我才不要。」
但其實米達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模仿小羊,一時腦熱過後,臉也紅得發燙。
一人一羊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格外安靜的早晨。米達斯想給帕格諾特餵食,可帕格諾特卻趴在圓桌上一動不動的,好像在思考羊生。
過了一陣子,一個身後長著美麗翅膀的白髮青年來到了他們的院子外,他身上穿著由潔白羽毛連綴而成的長裙,齊耳的短髮微卷,褐色的眼眸似乎總是在透過對方的眼睛看見自己美麗的容顏。
「親愛的米達斯,祝賀你從拉冬草甸平安歸來。」他的神情帶著點憂鬱,「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呢?」
此時米達斯正挽著袖子,拿著鐵鍬在院子的另一邊鬆土,汗涔涔地:「請問您是?」
「天哪!他居然不記得你了!」
「薄情的人類!冷血的人類!」
「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背叛我們的下場!」
天鵝盧恩踢走在他腳邊竊竊私語的螞蟻,走到柵欄邊上,向迷茫的米達斯展示他完美的雙翅:「您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阿卡狄亞最美麗的天鵝,我叫盧恩。」
米達斯驚訝地放下鐵鍬,朝盧恩走近:「是前天來找我的那隻小天鵝嗎?」
「是的,我們的競技會馬上就開始了,棕熊和狼群正準備比賽健美的軀體,水鴨和青蛙會在下午比賽游泳的技巧,梅花鹿和斑馬中會誕生田徑賽跑的冠軍,夜鶯和林雀將會在比賽中一展歌喉,松鼠會和山兔比賽貯藏冬糧的速度,螞蟻和蜜蜂不知誰能建造出世上最完美的宮殿!」
米達斯眼睛亮晶晶地等他說完,很激動地問:「那我的小羊呢?」
盧恩看向他肩上的毛絨糰子,不以為意地說:「它又不是我們阿卡狄亞的羊,當然沒機會參與了!」
「……它怎麼就不是阿卡狄亞的羊了?明明就是。」
「明明不是!我們阿卡狄亞才沒有這種醜陋的黑山羊!」
米達斯皺起眉,上前一步用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緊盯著盧恩:「帕帕才不醜呢!你少胡說了!」
盧恩愣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您生氣了?」
米達斯聽他這麼說,也有些錯愕。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神情,會不會嚇到帕帕和盧恩,他幾乎從不和人置氣,更別說這樣大聲地沖別人嚷嚷。沒等盧恩再說什麼,他先自己退了兩步,臉色有些發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