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達斯愣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碰了碰自己被舔過的嘴唇。這早就不是帕帕第一次舔他了,今早上還有更過分的,可是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帕帕的心。
帕帕也很在乎他會不會受傷,也很關心他有沒有難過,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安慰他。
帕帕也很愛他。
他正在被唯一的家人愛著。
一想到這一點,米達斯就忍不住想要流淚,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就這樣在一隻小羊這裡輕易地得到了。可是他並沒有什麼可以給它的,如果有一天帕格諾特想要他把心剖出來餵給它,他想他會這麼做的。
最後麵包還是烤焦了。
米達斯覺得自己真的很笨,什麼事情都做不好,連烤個麵包都這麼費勁,帕格諾特跟著他真的很辛苦。可是帕格諾特卻不這麼覺得,它看著剛出爐的兩個一大一小的麵包,兩個麵包上面都刻著漂亮的花紋,大的那個刻著一對羊角,散發出肉味和麥香,小的那個刻著一整隻小羊,沒有肉餡,看起來軟乎乎香噴噴的,雖然表面有點焦,但一點也不影響食慾!
米達斯坐在凳子上,捂著鬢角十分沮喪,小羊卻已經咬開小羊麵包的表皮,一點點地啃食起來。他看著帕格諾特,帕格諾特也看著他,一人一羊對視了半天,最終米達斯忍不住破涕為笑,抱起小羊又心疼又埋怨:「怎麼都不挑食啊?」
「咩咩!」
只要是阿卡狄亞的穀物,帕格諾特都不會覺得難吃。其實麵包烤得並不算太焦,味道也還算好,只是米達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而已。他過慣了穿金戴銀的生活,繼位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他用自己的方式淡化著幼年時期挨餓受凍的記憶,也下意識地拒絕再回到那樣的生活,對於食物,他總是一反常態地變得挑剔。
來到阿卡狄亞後,米達斯幸運地沒有缺糧少食,也因為這裡生長的漿果和野菜匯集著牧神播撒的靈氣,他挑剔的口味沒有因為簡單的烹調而抗議,可是一旦再經過複雜的工序,米達斯那糟糕的廚藝便顯現出來,禍害那被王宮裡的廚子養刁的嘴。
看小羊吃得那麼香,米達斯不禁想道,帕格諾特真的很愛他啊。
於是又陷入一陣不可言說的幸福之中。
這幸福暫時麻痹了他的感官,以至於他切開烤焦的麵包一口一口吃到肚子裡,竟然也覺得沒有想像的那麼難吃。
「咩咩!」
小羊湊到他嘴邊,想給他一個愛的親親,米達斯有些害羞,但是沒有躲開,而是閉上眼睛等小羊親他,然而小羊鼻子嗅嗅,聞到了他嘴唇上還未散去的牛肉味,瞬間臉皺了起來,後退兩步,差點蹄子一滑摔下桌去。
米達斯就聽見砰的一聲,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個不停,他把小羊撈到自己懷裡,把那個全麥的麵包一點一點地撕開餵它,小羊好像知道自己腳滑很丟人,埋在米達斯腿上不肯看他,只有等他伸手餵麵包過來的時候才氣呼呼地咬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