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律阿德斯震驚地望了米達斯一眼。牧神之角啊!……且不說牧神已經換過角了,掛在船頭的那對便是,就算真的能再換一次,人類之軀也無法承受那其中磅礴的神力。
那是能讓星辰迴轉,海水倒灌,大地崩裂,四時逆流的神物,牧神身上的任何一件東西都能讓山川為之震顫。
人類……終究是這麼貪婪。
算了!貪婪就貪婪吧!只要能留在潘身邊,不要再讓那遠去的孤獨之神的毒霧再次籠罩阿卡狄亞深處的雪山。
「我早就發現了,你很喜歡我的角,米達斯。」帕格諾特壞心地說,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但我不會給你的。」
「為什麼?」米達斯努力跟上他的腳步,語氣儘量保持平穩,但帕格諾特瞥他一眼,卻發現他的眼神緊緊的,有種說不出的委屈,「你之前不是還說把角割下來……獻、獻給我都可以嗎?」
他說這話時害臊死了,臉和脖子紅了一大片。他知道自己在和神祇對話,卻說神祇要給人類獻上禮物,可是他並沒有說錯,因為這是帕格諾特自己說過的話,他只是複述一遍。沒錯,就是這樣。
「你要我的角做什麼?」他這樣追問,帕格諾特還真有點好奇了。
「做……做紀念?」米達斯話音剛落,帕格諾特就捏起他雪白的臉頰,用力地揉,好像很生氣似的,揉得米達斯有些酸痛。
「帕、帕帕!」
「我是死了嗎你紀念我?」
「說什麼呢!帕帕是牧神,和天地同歲的!」米達斯和他大眼瞪小眼,突然脾氣上來了,不肯服軟地瞪視他。他的脾氣很小,戳一戳哄一哄就消散了,是很軟和的性子,發起火來也不會讓人感到畏懼。像只兔子。毛髮都是雪白的呢。
帕格諾特從善如流地把他摟進懷裡,溫柔地撫摸他的腦袋和後頸,像是順毛。咬緊的牙關鬆開了,可是米達斯的眼中卻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那霧氣很快消失不見,可是米達斯心中的憂愁卻絲毫不減。
帕帕有賜予人類永生的力量嗎?
這應該是件很麻煩的事吧。要是神明都能輕輕鬆鬆地賜予人類永生,那世界不早就亂套了嗎?
對啊。是這樣……沒錯。
所以帕帕雖然說愛他,卻並不為他延長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