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伊洛斯覺得潘遇見祂很可憐,很不幸,這種不幸是祂強加給祂的,祂從潘那裡無恥地偷來了本不屬於祂的幸福,可是祂無法把原本平靜的生活歸還給潘。
祂貪戀潘的溫暖。
啊。如果潘知道的話,一定會很生氣的。
和傳聞中不一樣。潘的性格其實十分隨和,可能因為祂本身只是山羊,溫柔起來簡直能把阿卡狄亞雪山上萬年不化的積雪融成一灘溫熱的泉,但這並不意味著祂很好惹。潘一旦生起氣來,能把伊洛斯折騰個半死。
一夜過去,半死不活的伊洛斯躺在柔軟的山羊絨毯里,渾身都是差點破皮的咬痕,雷聲大雨點小,只有靠近後頸的那一處,是真的咬得很重,潘又不給舔,導致現在還在滲血,疼死了。
伊洛斯慢吞吞地抬起軟成柳條的胳膊,摸了摸傷口,腦袋昏昏沉沉的,突然閃過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傳聞中阿卡狄亞的山羊會吃人,原來是真的。
伊洛斯睡著後,潘出門一趟,回來時渾身帶著冰雪的寒涼,但祂的臉是熱的,手也是,手裡握著的那對指環更是被捂得發燙。
祂鄭重其事地跪在床邊,托起伊洛斯白皙修長的手,將其中一枚雕琢著海藍色蝴蝶的白玉指環套進伊洛斯咬痕斑駁的無名指上,那一刻,熟睡的伊洛斯突然打了個冷顫,潘期待著祂能醒過來,和祂一同見證這個幸福的時刻,但伊洛斯沒有。
潘等了一會兒,也不失望。只是愛惜地捧著那隻帶著指環的手,極其莊重地親吻了一下,臉貼在伊洛斯柔軟的掌心,就這樣看了祂好久好久。
那天夜裡,十二月的一天晚上,阿卡狄亞卻像是突然迎來了溫暖的春天,鵝黃色的小花甚至開到了雪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瘋長的月亮草,小動物們扎堆舉行宴會,連溪水都汩汩地唱起美妙的歌來。
伊洛斯醒來時,只覺得腰腿酸疼得厲害,坐起來本想順手握拳捶捶背,可五指捏和的時候,祂驀地怔住了。
祂雖然笨,不太懂什麼情情愛愛的儀式,但戒指祂還是知道的。這是人類發明的東西,像個圈套一樣的小玩意兒,卻意義非凡。
為什麼。為什麼要給他?
伊洛斯緩緩扭頭去看床上熟睡的神祇,心裡百味雜陳。祂的捲髮不打理的時候能長得很長,因為祂本身又高大,垂下來就顯得十分驚悚,所以伊洛斯每個月都會幫祂剪掉過長的頭髮。祂的面容十分俊朗,只是冷臉皺眉的時候會顯得特別凶,比如昨天晚上。
不過,祂熟睡的時候倒是變得很無害,甚至有點可愛,至少伊洛斯是這樣覺得的。祂總說伊洛斯的睫毛很長很漂亮,其實祂自己也不差,再加上鼻樑英挺,輪廓深邃,嘴唇也很軟很好親。但伊洛斯最喜歡還是祂的金瞳,裡面藏著令人震顫的野蠻和神聖。
只要祂願意,祂一定會遇到一個受人景仰的神祇,一個足夠善良的、能夠包容祂壞脾氣的伴侶,而不是一個只會吸食祂精氣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