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來,米達斯。」
不知道跑出多遠了,後面的牛也沒追來。米達斯弓著腰,右手按在膝蓋上急促地倒抽著氣,潘伸手沉穩而體貼地捋順他的背,沒問他怎麼了,只是這樣安靜地陪著他。
他一定是被嚇到了。
被宙斯荒淫的冒犯,也被祂那殘忍的一蹄。米達斯很心軟,善良的天性讓他對這些見血的事情接受無能,潘有些懊惱地想,早知道就把宙斯拖到別處宰了。
「以後還會用腳貼著我的雙蹄嗎?」
米達斯耳邊嗡嗡的,說不出話,只是聽見潘好像在說什麼,艱難抬頭,疑惑地「啊」了一聲。
潘有些黯然,搖搖頭沒說話。祂盯著米達斯裙擺和小腿上的血,蹲下去,指尖化出一縷泛著金色光芒的黑霧,從米達斯的腳背纏繞上去,很快將那骯髒的血污抹除。
祂盯著米達斯的腳看,盯得很認真,米達斯的腳踝除了吻痕還有被荊棘劃破的傷痕,祂伸手撫過那處,那處就變得完好無損,等祂抬起頭,才發現米達斯在哭。
「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那些……」
米達斯根本沒心思聽祂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他的眼眶紅得嚇人,臉色卻很蒼白,渾身不明顯地顫慄著,手哆哆嗦嗦的,像個沒有經驗的亡命徒一樣抓著潘的角:「帕帕,我們逃吧。」
「什麼?」潘站起來,反握住米達斯的雙手,把瀕臨失控的愛人抱進自己懷裡,小心地摩挲他的手指,「怎麼了?我們為什麼要逃?這裡是我們的家。」
誰料米達斯聽完這句話更崩潰了,他比誰都不想離開這裡,他不願給這裡帶來戰火,也不願放棄來之不易的幸福,可是潘不能再待在這裡了,被宙斯抓住祂會死的,那燒盡世間所有痛苦的火種能將神祇的骨骼燒成一堆灰燼,他比誰都知道烈火焚身的感覺有多麼遭罪,如果讓潘也經歷一次,他會瘋的。
「米達斯?」
米達斯漸漸止住了淚,在這樣令人窒息的時刻,他的眼睛變得異常明亮,他眼裡的光總是溫和的,柔軟的,鮮少這樣亮得這樣尖銳,好像鼓足了勇氣,可是潘分明看見他眼底的淚光,像狂風席捲而過的海面:「逃吧,我們逃吧!帕帕!要是被追兵發現了,就先殺了我,再殺了你,我們下輩子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