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達斯捧起杯子繼續喝一口奶,看著祂臉上變幻莫測的神色,很聰明地解釋:「因為蘋果還沒熟呀,帕帕是我最心愛的寶貝,當然要等蘋果熟透了再摘下來給帕帕吃啊。」
說完,沒等潘發話,他就拿起盤子裡的漿果麵包吃,一邊吃一邊偷瞄潘的神色,不出意外地,潘俊美無儔的臉上罕見地浮現起一絲紅暈,祂托著腦袋,側臉偏向一邊,迎著初秋微涼的晨曦,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米達斯看著祂,不知不覺間也笑了。
從那以後,他們共同守護著那枚青澀的果實,守護著十年前那個天真的願望,直到深秋降臨,簌簌的落葉堆滿了他們熱鬧的院子,那落日般成熟的果實如同最光榮的勳章懸掛在最高的枝頭,米達斯迷迷糊糊間被蘋果的香甜喚醒了,松鼠們成群結隊地站在院子外面高大的松樹上,熱火朝天地討論著這顆來之不易的果實。
米達斯短促地歡呼一聲,正想回頭跟帕帕分享這個好消息,一回頭床上卻空了,再回頭,潘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那顆蘋果樹旁邊,看著最高處的蘋果,好像終於等到這一天似的,馬上就要伸手去摘下。
「帕帕!!!」
黑霧都碰到蘋果了,卻沒有咔嚓一聲摘下來,潘轉過頭,那神情頗有些哀怨:「不是說熟了就給我吃嗎?」
「是!是要給你吃,但是要先看神諭。」米達斯跑出來,指使潘的黑霧把蘋果摘下放到他手心裡。
「寶寶,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
米達斯緊張地注視著蘋果表面浮現的繁複字紋,如同火燒一般的,溫暖的紋路,他感覺到潘從背後抱過來,側臉蹭著他的鬢髮,祂的聲音依舊好聽,依舊溫柔,只是偶爾會像現在這樣,裹挾著親昵的抱怨,米達斯分心在祂下巴上飛快地吻了一下,目光卻沒有離開手中的蘋果。
就這樣,他看見他等待十年的答案在手心緩緩浮現——
「αγ?πη ? πεθ?νει」
(愛或死)
讓牧神潘永遠幸福的答案,要麼給祂足夠的愛,讓祂和愛人共度無限漫長的歲月,要麼讓祂死在富饒的秋季,冰涼的小溪里,結束這孤獨的一生。
米達斯當然選擇前者。
在阿卡狄亞永遠富饒的秋季,這條貌似什麼都沒說的神諭被米達斯刻在心底,他擦了擦蘋果上的灰塵,咬下一口脆生生的果肉,轉過身踮腳勾住潘的脖子,和祂共同品嘗這十年飽滿的清甜。
從今往後,還有無數個十年,還有無數個富饒的秋天。
永遠幸福的誓言,等著他們去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