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香是真想哭,她從進廠起,就是老陳帶,手把手地教她技術,不讓別人搶她的功勞。
現在的姑娘大多吃苦耐勞還手巧,可同批進廠的,有哪個比她升的快的,老陳是真把她當親閨女疼的。
可老陳卻沒活到林秀香出息能孝敬他的時候,沒過幾年,老陳就查出肝病,不想拖累家裡,喝藥沒了。
「哭什麼,罵你幾句還不樂意了!」林秀香一哭,老陳就罵不下去了,可他一個大老粗,又不會安慰人,話說出來都兇巴巴的。
林秀香癟著嘴,眼淚巴巴的,剛重生的時候她還氣呢,辛苦拼下的家業都沒了,但現在,林秀香是真心感激,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
即便生老病死誰也逃不過,至少她也有好好盡孝的機會。
「行了行了,上頭給你糊弄了過去,今天就算了,再敢給我無故曠工,老子削你!」老陳看不得林秀香這委屈樣兒,揮揮手就要趕她走。
林秀香吸了吸鼻子,從衣兜里摸出瓶老白乾給老陳看,等老陳眼睛一亮要接過去時,又嗖一下塞兜里,「上班時間不許喝,下班後就一杯的量。」
老陳嗜酒如命,師娘管著他不給喝,偏生每月工資得上交,兜里比臉還乾淨,要是逮著有吃酒的機會,從來往死了喝。
林秀香覺得老陳那肝病,就是被他那樣猛喝猛醉給喝出來的,酒她打算給老陳喝,但得管著他,不能過量。
當然去醫院體檢是必須的,早檢查早預防,早發現早治療。
「小兔崽子!」老陳瞪了林秀香一眼,但命在林秀香手裡呢,只能聽她的,「晚上我跟你爸整兩杯……」
林秀香可不怕他,冷眼瞅回去。
老陳只能美滋滋地妥協,「行行行,一懷一懷,咋跟你師娘一個性,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娘倆的。」
婚離了,早逝的師傅現在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下午上班的時候,林秀香一會忍不住笑,一會又忍不住眼酸。
休息時間總忍不住摸摸兜里綠色的離婚本本,摸著心裡就特別踏實。
下班陪老陳去喝了杯酒後,林秀香沒回自己家,她跟趙文生說好了,等把西塘街的房子過了戶,她再搬出趙家,把離婚的事公布於眾。
主要是林秀香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的父母,她現在近鄉情怯,就怕爹媽知道她一聲不吭把婚給離了,被她真氣出個好歹來。
她得趁這些天,自己理一理,什麼時候開口,怎麼開口才合適。
反正現在在趙家,林秀香也是自個住一屋,就晚上回去睡個覺而已,上輩子忍了十來年,沒道理現在幾天也忍不了。
結果自行車才騎進學校,林秀香就看到趙文生和楊小禾並肩走在一塊,不用說,肯定又是在討論「教學」相關問題。
「文生,你家那位回來了,我,我要不要避避?」楊小禾也看到了林秀香,她眼裡飛快閃過一抹鄙夷。
趙文生也看到了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的林秀香,不同於以往看到林秀香就煩燥想躲,現在趙文生看到林秀香,心情格外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