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平日裡想法差很多,在這種時候,史太君、邢夫人、王夫人心裡的念頭卻驚人的相似。看老太太沒有把碗還回來的意思,邢氏開口道:“粥也分完了,這碗總該讓我們拿回去留個念想,畢竟是萬歲爺賜給老爺的東西。”
平日裡無論邢夫人說什麼,史太君都能指著她鼻子斥罵,大兒媳婦從來荒唐,鮮少能說出幾句人話。今天的情況卻不同,一定要說的話,不占理的還真是自個兒。史太君動了動腦筋,說:“老婆子自然知道這是萬歲爺賞給赦兒的,老爺在的時候,他們兩兄弟都沒闖出名堂,如今老大爭氣了,也得讓老爺高興一番。依我看,這個碗暫時供在祖宗祠堂里,滿一百天再拿回大房去。”史太君看似在回答邢夫人的話,實際卻是對賈赦說的,大老爺完全不糾結,就答應下來,爽快得讓大房這邊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好像有哪裡不對。
大老爺這種死摳門竟然沒急著把寶貝攥在手心裡,由著老太太安排。
這簡直違背常理,不符合他們對賈赦的界定。
包括賈璉在內,都迷惘了。
愚蠢的凡人怎麼能猜到大師的心意。
賈赦不是轉了性,而是看得通透。
如果說把這個碗和一錠銀子放在他面前,大老爺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那錠銀子,為什麼?御賜的琺瑯彩瓷碗,還是明黃色,拿著就只能供起來,還得防盜防摔防各種意外……對賈赦這種現實到極點的人來說,屁都不值。
將原則把握好,賈赦壓根不爭,點頭道:“母親決定便是,兒子就說一句,這畢竟是御賜的東西,當小心擺放,平時派個人看著才好。”
史太君也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賈赦的意思,“還是你考慮周全,這事兒老婆子親自過問,不用擔心。”想來也是,這隻琺瑯彩瓷碗對榮國府而言,既是榮耀又是負擔。要是珠釵或者別的什麼都好說,瓷碗這麼脆弱的東西,收撿起來太麻煩。
萬一給摔了。
萬一日後有貴人想看看,他們卻拿不出。
那就要出大事。
將這事看透的人不多,至少邢夫人還憋著一肚子火。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賈赦要讓步,如今與他往來的都是達官貴人,就算是皇子,對他都客客氣氣的,為什麼還要受這窩囊氣?
許是她身上的怨念之氣太強,幾乎所有人都察覺到了。
史太君冷不丁的說:“我看老大媳婦很不願意的樣子,不然就算了吧。”
哎喲……真是意外之喜,老太太竟然也有為別人考慮的時候。邢夫人想裝模作樣說幾句,然後將琺瑯彩瓷碗拿過來,就挨了訓,賈赦瞥了既倒霉又蠢的婆娘一眼,說:“閉嘴吧!母親說什麼你好生聽著,這碗就供在祠堂,讓列祖列宗都看看,咱們兄弟沒給賈家丟人。”
為了將麻煩送出去,賈赦連節操都不要了,這樣的話也說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