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本人恐怕都不知道她的出身,要說的話,最可疑的是秦邦業,為什麼要去抱養這麼個女兒?這年頭都重視血脈延續,除非自己生不出,否則幹嘛替別人養兒女?賈赦和史太君對了個眼神,要是這樣,事情倒是好辦多了。
“秦可卿她本姓朱。”這麼說其實已經很直白,賈珍還是沒反應過來,他問:“朱?”
瞧他蠢成這樣大老爺只得將事情再重複了一遍,聽說自家兒媳是前朝皇室中人,雖然不知道親爹是誰不過可以確定崇禎皇帝朱由檢就是她祖父……賈珍沒意識到府上攬了多大的禍事,反而嘿嘿笑道,“我就說她那體貌,那才情,絕非常人。”到這份上才真是夠了,賈赦這麼淡定的也想糊他一臉,偷情這種小事就算了,抄家滅族的大事好歹著點急。
“你想怎麼做?”
“……”賈珍才回過神來,“什麼怎麼做?”
“我說堂侄子你倒是清醒點,如今這天下是滿人統治的,江山是愛新覺羅家的,老朱家早就已經被一鍋端了,你那兒媳婦就是前朝餘孽,這事一旦傳出去,整個賈家都要給她陪葬,沒準四大家族都跑不了。”史太君難得看長子這麼順眼,他雖然人情有點淡薄,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在發現這事以後能不耽擱哪怕半天立刻回來商量對策,態度就很端正。史太君覺得自己對長子的認識的確太片面了,他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
同賈赦這種很能聽取別人意見的相比,史太君就專橫多了,賈珍比她矮兩輩,有什麼值得商量的?“這女人不能留著,具體怎麼辦,由老大你來決定……為娘就把這事交給你全權負責。”
聽起來好像多信任他一樣,有好事就輪不到,麻煩來了就讓他頂上。換了別的事,賈赦沒準直接要撒手不管,不過這回性質太嚴重,搞不好就要把自己搭進去。他是死過一次的人,能有還陽的機會不容易,要珍惜。“還是讓堂侄子表個態,畢竟是大房的人,總要問問當家的意思。”
兩人就看向賈珍,等著他開口,本以為他應該分得清輕重,顯然還是太高估了,賈珍就說:“反正可卿也沒有要造反的意思,不如就這樣,只要不去揭發,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人蠢不要緊,關鍵時刻要拎得清,否則遲早要把命搭上,他這麼說,賈赦就看向便宜娘史太君。賈珍不點頭他可不會把事情攬過來,畢竟是別人家的兒媳。這天之前,史太君的在賈赦心裡的形象主要還定格在偏心眼以及在賈寶玉相關的問題上胡攪蠻纏,直到她說出下面這幾句話,讓人徹底改觀。
“你想清楚,是讓她乾乾淨淨的死,還是頂著同公公偷情的污帽子,卻不知蓉哥兒得知此事以後會是怎樣的反應。”這種話,史太君說著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她的確是個和善人,不過,事關賈家的生死存亡,沒什麼話說不出,沒什麼決定做不了。
賈珍這才變了臉色,“不!老祖宗您不能這樣!您這樣可卿她就……”沒說完就被史太君截了話,她還是那副姿態,靠坐在床上,轉過頭來看著賈珍,一字一頓清晰的說:“無論因為哪件事,她都必須死!”
榮國公賈代善死得早,這麼多年都是靠著史太君撐起這個家,偷情或者改嫁的想法她從未有過,秦可卿瞧著是個好的,沒想到竟這般不知廉恥,簡直丟了女人的臉。與公公牽扯不清這種事就足以讓她浸豬籠,加上前朝餘孽的身份,直接死了還是便宜的。
賈珍受了極大的打擊,他直接癱在地上,沒多會兒就痛哭流涕,比死了婆娘還嚴重,這模樣非但不能讓人心軟,反而會心生厭惡。賈赦懶得繼續看下去,他同便宜娘打了個招呼,就要離開,“既如此,這事就有我來安排,只盼能將家族徹底摘出。”說完他轉身就走,無視院子裡丫鬟奴才探詢的目光,直接往君子別院去,他修書一封,讓別院裡的小童傳到四貝勒府,上面倒沒寫什麼實際內容,只是說有要事相商,希望四爺給個面子,到君子別院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