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張了張嘴,卻沒蹦出半個字,賈赦又說:“法蘭西和咱們大清朝隔著萬水千山,從京城到最南邊廣州府的距離走幾趟都到不了,你以為他們就要照著大清朝的規矩來。咱們信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人家是什麼真主,京城裡傳教士還少了?他們那派很講究忠貞,納妾絕對不允許,這是對真愛的褻瀆,逛妓院倒是勉強可以,不過也要低調,傳出去對名聲不好。威爾遜先生只得安娜一個女兒,疼愛萬分,法蘭西那邊不知道多少人想和他結親,怎麼就非得留在大清朝遭罪,九爺偷偷說過,安娜行情很好的,你不當心可不行。”這不是信口胡說,大清朝商人地位低,別人老家不那樣,威爾遜先生是第四等級的貴族,在公爵伯爵跟前不算什麼,可不要忘了底下還有千千萬萬的平民百姓,放到大清朝這邊,他們同賈家是一個級別的,沒人當權,不過能算是官宦世家,有爵位繼承,同皇商薛家相比,高了不是一星半點。
賈赦說得太多,薛蟠簡直接受不了,他沒想到這裡頭還有如此多的學問。
不納妾?對他而言這不當事,放縱那幾年已經過去了,定下心性以後就想著成家立業,干出一番人樣來,不要再惶惶度日,不用想也知道,母親不會答應,雖然她是女的,雖然倒回去三十年她應該會挺中意這項法令。
別說當家人死了多年,就算還活得好好的,她也過了爭寵的年紀,到如今想的是要看著薛家發揚光大,看著兒子頂起家業,多孫多福。作為當家太太,她不會喜歡庶出的兒子,不過,若是換成孫子,那就無所謂了。薛姨媽想看到的是遍地開花個個結果,不是只要有個嫡孫就可以,子嗣豐隆人丁興旺這才是大家族的氣質,他們這房人實在有些少,自個兒生了一雙兒女,寶釵已經進宮,只剩下蟠兒,要是娶個洋人回來還不納妾,那不是逼死她?
事實上,過去這幾個月,薛姨媽想過的,最好的情況是對方願意做妾,那就不用操心出身和人品了,實在沒法子的話,就只能多納幾個,天天對著西洋女人那張臉,她容易心塞。薛姨媽已經想過安娜進門之後可能會出現的場景,她唯獨沒想著讓薛蟠一生一世一雙人。
雙方難以達成共識的地方就在這裡。
看薛蟠消化得差不多,賈赦又說:“若能很快的解決這個問題將親事定下,就不會再生枝節,若是你首飾鋪的生意紅火起來,姻緣還不定,變數就要來了,這就是我說的第二點,具體怎麼發展還得看當時當地的情況,可以肯定的是你們之間會有別人插足。”賈赦擔心呆霸王聽不懂,說得十分直白,薛蟠臉色變了幾變,深呼吸,然後才說:“多謝姨伯父指點,蟠兒已銘記於心,回去就琢磨辦法,若還是不成就要麻煩您出手相助了。”
賈赦點點頭。
這個倒可以應,他倆之間有姻緣,幫忙避過一些艱險不算有違天道,只是減省一些繁複的過程而已。事實上,薛蟠的姻緣的不確定性還是在夏金桂身上,那女子算得上是奇人,回頭還要來折騰的,若不知道她的秉性,薛蟠可能會選擇桂花夏家,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姻緣就無限的傾向於安娜這邊,同夏金桂只是存在可能性而已,要成事太難。
換了賈寶玉,還有可能屈服於淫威做各種有違心意之事,薛蟠是什麼人?腦袋裡頭只有一根筋,直到底的!喜歡就喜歡,討厭就討厭,沒有湊合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