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祖父有幸給先帝爺餵過幾年馬,家族也不過是上三旗之中最不打眼的一脈,若非十二歲那年發生的那件事,爾晴做夢也沒想過,自己現在會成了長春宮的大宮女,就連各宮的小主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回一聲“爾晴姑娘”。
富察皇后自小就宅心仁厚,仙女似的人物,那年的娘娘還是四阿哥福晉,因不忍見她被父親重罰,自小跟在身邊的麽麽又年事已高,便收了她做貼身婢女。
還記得當日父親狠心下了重鞭,雖被富察皇后及時勸阻,背上仍是皮開肉綻,當天夜裡便作下高燒。爾晴卻怎麼也沒法忘了,那夜父親在床前哽咽的模樣,“爾晴,如今走這一步,為父也是著實沒別的法子,倘入了宮,就盼你能給家族、也給自己掙出一番前程,爾淳地下有知也當瞑目……”
四阿哥弘曆的皇儲身份其實早就廣為人知,不日之後,雍正爺將傳位詔書置於乾清宮的牌匾後,爾晴便輔佐富察容音順利入主中宮。
皇后娘娘對她自是恩重如山,這般厚愛,日後她又怎會做出半點謀害主子的事來,如此看來,那個夢不過是自己的臆想罷了,一定是。
“爾晴…爾晴?”身旁的明玉戳了戳她的衣角,爾晴才徹底回過神來,見皇后娘娘正凝著她,和藹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爾晴驚,作勢便要跪下,卻被富察皇后挽住。
富察容音瞧了瞧眼前的爾晴,小臉略顯蒼白,眼下還暈著一片淡淡黛青,只拍拍她的手,繼續道,“這些日子是不是太過操勞,面色看著不大好,快隨張院判同去,開服安神的方子才好。”
爾晴聽了心頭一暖,很是受用,“奴婢謝娘娘關心。”俯身謝了恩,便引著張院判出了長春宮。
從太醫院歸來,爾晴攜了一竹製小籃於肘間,見長春宮門口附近逗留著三五宮女,正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不消想,定是皇后娘娘的胞弟,當今陛下的帶刀侍衛富察傅恆,來了。
剛要進院,就見明玉風風火火從門外趕回,見了宮門處閒晃的宮女還置起氣來,輕嚷道,“你們都是哪個宮的,膽子肥了,倒跑長春宮偷懶來!”
小宮女聞言,便四下作鳥獸散。
明玉撫了撫頭上的點翠珠釵,見到剛要入門的爾晴,趕忙整整衣冠,“爾晴姐姐,快幫我瞧瞧,頭髮衣飾可平整?”
爾晴抿嘴輕笑,“我瞧著,倒有些……”
“有些什麼?”明玉追問道。
“有些好看,”爾晴抬手幫扶了扶明玉頭上的珠釵,莞爾道,“這釵子精美如斯,襯得明玉你越發艷麗光彩。”
“爾晴姐姐,就知道拿我打趣!”明玉耳根有些發紅,清清嗓道,“娘娘平日裡常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一支珠釵能算作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