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是你嗎?”她無法發聲,只能在心中默念,此般念頭宛若生起一團微弱星火,讓她強作起精神,眼前也漸漸清明起來。
真的是他。傅恆雙眸猩紅,寫滿了疲憊,看著眼前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眉間更是陰雲密布。
他緩緩上前,正欲伸出雙手去觸碰……只聽此刻身後一道尖刻的女聲,道,“富察大人,您不捨得動手?純妃娘娘只是要這賤婢的一頭長髮,又不是要了她的命,若您再這麼猶豫下去,萬一……娘娘改了主意,可就不好了,”玉壺的聲音仿若一條冰冷的毒蠍,狠狠蟄在傅恆的心頭,“奴婢瞧這爾晴姑娘的傷勢……嘖嘖。”
玉壺手中托著一把金剪,立於一旁冷眼睨視著傅恆爾晴二人。
這滿族女子自小最最珍貴的就是這一頭秀髮,而滿族女子斷髮意味著國喪,家門不幸,視為大不詳,斷了發的女子從此會在眾人間再也抬不起頭來,剪了一個女人的頭髮,無疑比殺了她更為致命。更何況,還是教她最心愛的男子,親自動手。玉壺心嘆純妃娘娘想出的這個法子,倒真真既狠毒又巧妙,嘴角溢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來。
傅恆蹙眉望著爾晴,欲言又止,這雙曾拿過刀槍劍弩的手,此時接過金剪,卻抖得不成樣子。
爾晴心下瞭然,玉壺說的話意味著什麼,一雙空洞的大眼倏地落下兩粒豆大的晶瑩,她不顧全身傷口的扯痛,驚恐地搖了搖頭,傅恆曾不止一次輕撫過她的髮際,他說過這一頭情絲,纏住他,此生不渝。她寧願死,也不想……
片刻沉默。
傅恆咬唇,痛下一個決心,上前一把擁她入懷,於她耳畔,語氣一如往日輕聲哄誘,“你要看清,是我富察傅恆,斷了你的長髮,”起身,直視她的淚眼,雙眸定定道,“往後,我用一生賠你。”
爾晴痛苦地閉目,兩行清淚珠簾般滾落。金剪咔嚓作響的聲音,仿佛剜在他二人的心頭,鮮血淋漓。
一頭青絲恍然如雪,飄散。
爾晴最終是昏了過去,於天牢外等候的海蘭察,看著他的兄弟傅恆從遠處走來,摟著懷間受傷的女子,仿若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般愛護憐惜,如此畫面於此時卻顯出一種詭譎哀絕的美感。
爾晴得以進內醫局診治,大夫說若是晚來那麼一時片刻,恐有性命之憂,如此也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來。在看到這女子斷至齊肩的長髮時,大夫駭然,再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富察傅恆,卻讓旁人根本不敢開口相問。
傅恆於床邊守候,向大夫交待了幾句,頗為不舍地起身離開,因為他知道,就在這幾日,京城之內必有大事發生。
而另一邊,宮外。嫻妃的阿瑪那爾布,也正在密切地關注這宮裡宮外的動向。
直至次日,入夜,烏拉那拉那爾布、富察傅恆率兵分兩路,一個於宮外,一個於宮內,將以和親王弘晝為首蠢蠢欲動的叛軍,徹底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