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進雙手插袖,皺著眉頭:「這雪太大了,等下午化一點再去。」
董成梅點點頭,又關上院門。
他板著臉指揮倆姐妹:「去寫作業吧,下午去再叫你們。」
宋清不著不急回了屋,她什麼時候看無所謂,反正都是最後一面。
倒是宋清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只想往外跑,卻畏於宋志進的武力不敢出門。
踱著步子在小房間裡轉圈圈,她很著急,因為她太清楚,她等的那場雪來了。
小說中,項欒城的奶奶死在了那年的第一場雪前,為了棺槨,他把房子交出去還不夠,那戶人家竟然還想讓他加幾條魚,為此差點凍死在這冰天雪地里。
他的冷漠殘暴從不是一夜長大,背後更多是血淋淋傷口下鹽漬般礪人的苦痛與仇恨。
而真正出現黑化的轉折點,就是今天。
外面晴光瀲灩,一點看不出昨晚下過雪的痕跡,到下午路上的雪也沒化多少,都知道鹽可以化雪,實在沒有幾家富裕到灑一整個莊子。
吃了飯的董成梅帶著倆女兒去項家,一路上腳印錯雜,黑黝黝的土隱在白花花的雪下變得潮濕又厚重。
越走近越能看見平常空無一人的項家小屋前黑壓壓站了一群人,七嘴八舌討論著。
董成梅來得遲,站在人群最外邊,側著耳朵聽婦人們嘰里呱啦。
宋淺貓著身子,從外圍擠了進去。
正對著大門的地方沒見到項欒城,她又向其他屋走去,在北方無窗的房間裡看見小木床上鼓起的小包。
他縮著身子發抖,無意識地嘴裡說胡話,囈語不停。
很快大批壯漢從外面進來,帶著陣陣寒氣,原本屋頂就薄得漏雨,這太陽照了一上午化水,濕了不少乾草。
屋子沒溫度得可怕。
為首的老村長咳咳嗓子以示安靜,頓半響才整理好措辭開口:「這項家娃子可憐啊,十幾歲就沒了雙親,現在遭這樣苦痛,我實在是心疼。」
一轉。
「我和大夥商量一下,有人願意領養他不,下地就能幹活的娃。大家也知道我家這情況,一兒一女實在是不好再多養個人了。」
底下窸窸窣窣,不屑之聲漸起。
你家條件差?
三天兩頭吃肉,頓頓饅頭米飯換著吃,你那四歲的孫子胖得稍瘦點的婦人都抱不住了。
沒有人願意認這苦差事。
「順帶這房子也歸他家。」
這下倒是有人起了心思。
破歸破,畢竟是一處地,修修補補好歹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