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習慣,每晚公事結束後,如果天氣好,總要走半個多時辰的路,舒緩被案牘勞形的手足,梳理胸中紛擾,走完了,頭腦好像放空一點,睡一覺,第二天天未亮起,又是繁重的一天。
康熙跨出南書房的門,隔著檐沿,望見無雲的夜空中一輪銀盤似的月,問:“已經十五了嗎?”
“萬歲爺聖明,再過一個時辰就十五了!“
月兒似有一絲毛邊未全,皇帝道:“哦,十四!快了。”
說著,邁下台階,往澹寧居的院外走去,邊走邊說:“小顧,第一天當值,幹得不錯。”
以為皇帝聚精會神地處理國家大事,根本沒在意,原來都看在眼裡,顧順函很感動,單膝著地打千:“奴才不才,謝萬歲爺誇讚!”
這一跪,皇帝走出去老遠,顧順函提著燈籠小步跟上,皇帝說:“今晚月色好,把燈掐了,沒得煞風景。”
可不是,月色如華,滿地銀光,顧順函帶頭泯滅了火星子,後頭一溜宮女太監的宮燈都暗了。
沒有暈黃色的光輝干擾,大地像是披著白色的輕紗,清風霽月下,遠山微黛,湖水清漾,皇帝在湖邊花木扶疏的小道上漫步,除了聽到偶爾的夏夜蟲鳴,便是身後跟從的人細微的腳步聲。
他收住腳,回頭一看,後頭跟了二十幾個人,躡手躡腳地行走。
“這麼多人做什麼?都回去吧。留一兩個便成。“皇帝說。
這種情況,不知道李德全是怎麼處理的。顧順函琢磨了一下,連自己,留了一名宮女,緊跟在皇帝身後,其他的,離了三丈路,遠遠地隨。
天賜的良機,皇帝也許會聊幾句,是不是應該把洛英的事提一提,皇帝見多識廣地,可能不當回事,總是樁奇聞逸事,取個樂子的效果也許能有。
但不知道怎麼提,皇帝負手默然行走,大概還在操心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