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尉說的是輕鬆,但是時長財輕鬆不了,扔了棍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不說話。
時尉知道他爹是在生悶氣,想法不是那麼一下就能轉變過來的。
時尉雖然信誓旦旦地說了好多理由,經歷也賺了一點錢,可時長財的心裡慌啊!
投機倒把的陰影才過去多久,他們家這樣天天推著小推車出去賺錢的好日子也不知道能有多長久,萬一哪天就被這樣連人帶車地給拖走了也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說的。
董許願怕,時長財怕,所以即便時紡是怎麼纏著他們說要一起去鎮上,時尉怎麼說著要跟著一起去,他們兩個也是絕對不肯。
如果抓人的話,抓他們兩個就夠了,好歹能留下一些錢給倆孩子,但要是把兩個孩子也抓走的話,那就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一個十歲,一個才將將十八,以後還長著呢,怎麼說都是不能進牢里的。
時尉是不懂他爹的想法的。他的心態雖然調整過來了,但是觀念沒那麼快調整到貧苦的八十年代。二十一世紀的時尉是個有名有錢的成功企業家,對政策的解讀是一流的,但是八十年代的時尉,還未能有那麼深刻的見解。到不是說這個時候的時尉有多麼的愚笨,當初就是因為記憶。
時尉對八十年代的記憶是模糊的,任誰會想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也不可能是清晰地恍如昨天的。
尤其是地位的不同,一個思考的角度太宏觀,一個需要的則是最微觀的角度,兩者差太大的。
時長財聽說過因為賣煙就被抓進去判了無期的例子,他害怕自己也成為那個例子。但是時尉沒聽說過,更沒見過,尤其是他知道不久之後新的政策就會下來,現在的一切經濟活動也會被重新定義,所以他不怕。
時長財的膽子並不大,他一輩子沒去過縣以外的地方,連自己的名字也只能歪歪扭扭地畫出來,沒見識沒思想,老實地被戰爭、貧窮、飢餓給嚇破了膽子,如果不是家裡四口人要吃飯要吃藥,他是怎麼也不會去幹這種有可能被抓起來的投機倒把。
「爸,沒事的,家裡現在每天有十幾塊錢的純利潤,還債的錢也有了,我答應過你的,不懂那些錢。最多不過就是把多出來的錢給虧出去了,虧完了就好了,總得算起來,我們不也還賺嗎?」
時尉還以為時長財在擔心虧錢不虧錢的事情,於是給他保證道:「我把再留十塊錢起來,這就留著在交稅的時候買糧食,不會鬧到連稅都交不上的地步的。」
時長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隨便你吧,反正你有知識又文化,你懂得比我多。」
時長財的背好像一瞬間就塌了下去,時尉看著難受,便把時紡放下來,拉了一張凳子到時長財的身邊,伸手將手搭在時長財的肩膀上:「爸,你吃過的鹽可比我吃過的飯要多呢,肯定是你比我懂得多的呀。」
「你想想,上一次有人跟著賣醃蘿蔔的時候,我說降價,你說不能降,幸好你堅持著不降價,不然咱們家現在還不一定能還得了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