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尉給欠條,路遠之給錢,都是通過路遠之他爺爺的勤務兵來進行的,時尉一直都沒有見到過路遠之。所以在路遠之死後的那一個月,沒有人發現不對,沒有人想過要去找他,年輕美好的身體,就在炎炎的夏日裡被腐爛得滿是蛆蠅。
那樣的「巧合」時尉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接受不了,他後悔,他愧疚,他痛苦,但什麼都改變不了。
時尉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在想,如果當初多關心路遠之一些,說不定在路遠之一出事的時候就能發現,沒準路遠之就能有救了;如果當初早點想通向路遠之道歉,沒準就不用讓路遠之孤零零地被蟲蟻啃食那麼久了;如果當初沒和路遠之吵架,沒說出那麼傷人的話該多好,這樣起碼能讓路遠之在走之前不那麼生氣……
時尉想了很多很多,但人生已經走到結果,就沒有那些虛無的「如果當初」了。
時尉想,路遠之在他的心裡,早就已經不是恩人的存在了,他是他的一個執念,一個和時長財和董許願和時紡和芊芊一樣的執念。
如果,他再努力一點,他再優秀一點,他再小心一點,他們,說不定就能健健康康地長命百歲。
重生後,時尉一直在期待,他期待著董許願和時長財能不要那麼辛苦,他期待著時紡的病能快快治好,他期待著芊芊能夠早動手術。
他對路遠之也是這樣的,他希望路遠之這個好人,一直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謝謝你,路遠之!」時尉看著路遠之依然稚嫩的臉蛋,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滿懷希望的笑容。
路遠之這一覺睡得很沉,什麼夢也沒做,只是舒舒坦坦地睡到了太陽西沉。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路遠之安靜地閉著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在睡覺前的記憶。
他記得,他是回了寢室準備睡覺的,但不小心打了時尉一下,然後就摔下去了。
路遠之動了動腳踝,有點痛,那看來這段記憶沒有錯了。那不小心打了時尉的記憶應該也是沒錯了。
路遠之心裡有些不好意思,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想了一下道歉的說辭,然後才準備把眼睛睜開。
但是在他睜開眼睛之前,一道溫和的女聲響了起來。
「遠之,我可憐的遠之啊,怎麼燒成這樣了才來醫院啊,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怎麼行呢!」溫柔的女聲帶上了一點哭腔,聲音哀切,「都是我不好,每天忙著上班忙著一家老小的事情,沒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就知道給孩子錢,是我不夠關心他,我這個媽媽做得太失職了。」
時尉累得慌,看了路遠之一小下趴在床邊也慢慢睡著了,做了五六七八個亂七八糟東拼西湊來的夢,好不容易不做夢了,一道女聲卻在他的耳邊嗡嗡嗡地響,讓他不得不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