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忍不住。
他忍不住。
時尉的心頓時被揪起來了,如果身體能動彈的話,他是想抱著路遠之讓他好好哭出來的,但現在說話都要慢慢吞吞艱難得不行,更別說伸手把他抱進懷裡了。
「遠之,哭出來,沒事的,不要,讓自己,難受……」
路遠之很害怕,很害怕。
時尉在搶救室里的時候……時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時有時無的時候……時尉倒在他懷裡,鮮紅的血液跟噴泉似的湧出來的時候,他都害怕得不得了。
他害怕時尉會這樣離開他,很害怕。
害怕得頭腦都變得一片空白。
但是不可以。
不可以害怕,不可以難過,不可以停下動作。
止血,要給時尉止血,要把時尉送到醫院裡去。
他一直在撐著,撐著冷靜,撐著不要發瘋,撐著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對目前情況不利的事情。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軟弱是最多余的東西,他不斷地對自己這麼說,但所有的催眠和欺騙,在見到時尉醒過來的時候,全部崩潰了。
他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但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時尉的大傷口從左肩一直到右腰,左邊的手動不了,但右手可以嘗試著活動一下。時尉的手指慢慢地在路遠之的皮膚上滑過,想要給他一些安慰和力量。
但是路遠之哭得更厲害了。
時尉卻覺得這樣正好。
路遠之繃得太緊了。
能發泄一下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路遠之臉上的眼淚掛了很久,沒有什麼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靜靜地用眼淚發泄著自己痛苦與惶恐。
「上來。」時尉微涼的指尖在路遠之濕漉漉的眼邊划過,失血過多的身體註定只能發出虛弱的聲音,「遠之,我害怕,你到我旁邊,躺著陪我好不好?」
哭完了,理智回籠的路遠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紙擦臉,然後把自己的臉埋在紙里,不想見人。但又捨不得時尉,抓著時尉的手指,手心濕漉漉地裹著他的指尖不放。
聽到時尉虛弱的撒嬌,路遠之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咬著嘴唇有些後悔沒聽奶奶的先把衣服換件乾淨的,但身體卻比理智更先一步地小心地側著身子躺到了時尉身邊。
單人病房的條件要好上一些,床也要更寬一點,但也有限。路遠之怕碰到時尉的傷口,側著身體躺下的時候隔得遠遠的,只挨著床沿,但還是固執地抓住時尉的手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