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赫巴魯被我吼的一愣,怔怔的望著我,眼神漸漸凝聚,忽然間好像瘋了一樣衝過來將我拉下馬背,按倒在地,生硬的吼道:“你們好狡猾,居然騙我!”
“騙你?我大清國囤兵百萬,騙你來做什麼?蘇赫巴魯,我勸你好好想清楚,帳子裡的到底是不是公主!”我奮力扯開他的糾纏,蘇赫巴魯跌坐在草地上,神情痛苦不堪:“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騙我?為什麼……”
我望向他幾近痴迷的眼底,喘著粗氣說道:“我朝天子為了與蒙古共建和平而將自己最寵愛的女兒遠嫁與此。如今,同樣是為了這個目的,所以,帳子裡的女人,就是和碩公主!”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躍上馬背,飛馳而去。
艷陽高照,那一抹哀傷的身影融合在天地之間,如同木雕般宣洩著內心最沉痛的苦澀。
第五十三章:紅塵清曲 之 傷疤
兩年以後……
兩年的時光悄然而逝,心,終於平了,靜了。兩年前二格格大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猶如昨天,那徘徊在福隆眼底一閃而逝的悲涼深深的刺進心窩裡。痛,仿佛沒有止境,糾結,纏綿。
費力的提起一桶水澆在一棵小樹苗上,那是一棵梨樹苗。水花濺落一地,我直起腰,拍拍手,舒了口氣。轉眼間兩年過去了,它還是一棵小樹苗,不曾開花結果,枝頭卻掛滿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條幅,每一條都帶著我的祈願和祝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匯集在一起。
春風微起,草原上獨有的清新迎面撲來。我張開雙臂,深深的吸了口氣。兩年了,我已經生活在這裡兩年了!這裡是蒙古的邊境,也是藏身最安全的地方。兩年前,蒙古可汗逝世,蘇赫巴魯繼位後,曾經帶兵將這裡夷為平地,又重新分配了草地、牛羊和族人。戰亂過後,一切都在風輕雲淡的日子裡靜靜的流逝著,由塵埃變成了過往,越發寧靜祥和。
我曾看著他喊著我的名字,一路奔跑到一名女子面前,欣喜瞬間凝結,化為無法言說的失落與哀傷。多少次擦肩而過,若他回過頭來看一看,其實,我就在他的眼前。
輕輕的嘆了口氣,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望著天邊的浮雲,那一派安寧詳和。一陣微風撫過,浮雲片片散開,好似幾縷棉絮一般輕柔的撕扯開來,在湛藍的天空中飄著,盪著。那輕描淡寫般的痕跡,仿佛是一道道陳年的疤痕,縱使歲月流逝,前塵浮過,卻依然有著無論如何都洗刷不去的烙痕。
我垂下眼,避開回憶的阻擾。清風舞弄著枝頭的條幅,根根飄蕩在春的氣息中,一派生機景象。
一根飄帶滑過枝頭,斗大的兩個字呈現在明媚的陽光下,深深的刺入眼底,那雙蒼涼驚覺的眸子一瞬間閃過腦海,好像一把利刃,一筆一畫的刻在心頭,折磨著全身每一縷神經。我顫抖無助的覆上心口處的痛,為什麼,總是在無意間想起……
半個月後,蒙古各部落爭執再起,連同著過往的恩怨,一併囤積在一起,大清國已派重兵前來助陣蘇赫巴魯,戰爭猶如弓弦上的箭,一觸即發。
夜,是這樣漫長,混沌又迷茫的籠罩著整個世界,空氣中凝聚著零星詭異不安的氣息,急奏跳躍的燭火仿佛在搖曳著黎明前最後一刻安寧。
夜半十分,一聲驚覺倉惶的馬嘶如同閃電一般劃破沉悶已久的夜空,世界在瞬間驚醒,帶著忐忑的不安,迅速墜落深淵。我掀起帳簾一角向外望去,無數火把伴著交雜錯落的馬蹄聲越發向這片草地靠近。我知道,戰爭來了。
昏黃的燭火好似不可預知的陰謀一樣散落在帳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一切,都在黑暗中迅速膨脹,延續著。我望著帳外慌亂奔跑著的人們,心下忽然間平定了許多,匆忙回身收拾出一個包袱,將一把匕首藏在靴筒內,迅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