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陸城只覺得心臟「咚」的一聲，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眼睛像是兩灣深潭，深不見底。
「那一年，我16，他8歲。我剛拿到電影學院破格錄取通知，開心得上躥下跳，非纏著我爸帶我們去臨市古鎮。結果回程時，車子追尾，發生車禍。我和我爸都只受了皮外傷，阿淨坐的是副駕，多處骨折，腿部神經斷裂，他……」唐驍緊緊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了，眼裡驟然浮起一層水霧，「如果不是我，如果我們沒去古鎮，阿淨他……現在還是好好的。」
一席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北方呼呼地刮，吹得人骨頭都是涼的。
唐驍低垂著頭，碎發隨著寒風擺動，陸城跟在他身後，只覺得那個背影孤單又落寞。
他的心莫名有些難受，忽然很想上去安慰。
再或者，給個擁抱會不會更好？
過了好一會兒，他緊走兩步，追上唐驍：「唐淨這事，不是你的責任。」
唐驍搖搖頭，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還有希望治好嗎？」。
「希望不大。」唐驍嘆了口氣說。
陸城再次垂眸，兩人又沉默了，耳畔只有悽厲哀嚎的北風。
「其實阿淨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我媽之後去了國外，不常聯繫。這兩年我才知道，她又生了個弟弟。」唐驍低著頭，踢了下腳邊一塊石頭，又抬頭，看著陸城的臉，「那個弟弟應該和你一樣吧，藍眼睛，混血。」
陸城愣了愣。不免有些吃驚。
他是單親家庭，沒想到，唐驍和他有這麼多相似的地方。他們的原生家庭都不完整，又都有一個被上帝遺忘在角落的弟弟。而他們也都曾被過往的陰霾籠罩，無法呼吸。
「哎，我今天是怎麼了，居然會跟你說這些。」唐驍使勁抹了把眼睛，自嘲地笑了，「你就當我間歇式腦痙攣，抽風的靈魂無處安放了吧。」
陸城沒說話，偏頭看了眼唐驍，胳膊在他後面抬起又放下，反覆了兩三次，終究還是放棄了擁抱，而是搭了下男人的肩，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無意間聽對方聊了這麼多，他對唐驍漸漸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哈，我沒事，不用安慰我。」唐驍感受到大影帝極為罕見的安撫，身體猛地一僵，下一秒，唇角便綻出一個笑容來。
他嘟著嘴，向上吹了下額前的碎發，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男人，「哎，我發現你也不完全是傳說中的冷血動物，有時候也還挺柔軟的嘛。」
陸城：「……」
柔軟這詞用在他身上，柔軟本身都不同意吧！
走到酒店門口，副導演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孫村拍攝的行程單和戲份劇本。
剛剛在大堂，兩人的一舉一動都被他收進了眼底。他忽然想起之前韓川和他提到過的擔憂。韓導演說這倆大男主看起來有些不對付，擔心重頭感情戲不好拍。
如今一看，韓導演怕是多慮了，倆人私底下的相處也很友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