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等他醒了再給他盛。咱不等了,咱先吃。”阿藏有些失望,手起刀落切了碎臘腸、胡蘿蔔丁,打了土雞蛋,炒飯。米飯是東北的長粳米,東北的米三年兩熟,不像南方米那樣軟糯,最適合炒飯,炒出來的米飯粒粒清晰,嚼在嘴裡彈牙韌性,香米粒夾著碎臘腸,怎麼吃怎麼香。
大年初一不該動刀動火的,和尚哪兒管這個啊,掌柜的喜歡吃就行。
當然,也沒準兒是他自己想吃。
炒了兩個菜,把飯盛了,給掌柜的在鍋里留了炒飯,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火——一會兒能燜出一層鍋巴出來,香!
忙活完這些,阿藏、黑米、小薊三人坐下來吃飯。黑米就像是餓死鬼投胎,筷子嘩啦啦撥飯,一碗飯三兩下見底,拿袖子抹嘴。阿藏說,你小子慢點兒,別把碗給吃了,你看看人跑堂的,多斯文。
黑米看小薊哥,確實斯文,一手托著碗,一手拿筷子,用筷子夾上了飯,才往嘴裡送,雖說這頻率是快了點,可人家怎麼看怎麼斯文、有禮。黑米扭頭看角落裡,看了兩眼,小聲道:“你們看那邊兒的客人,也這麼吃。”
大家都看過去,還真是。夏千機感覺有人看他,也看過去,大家目光撞在了一起,夏千機先開口說話,道:“好酒藏深巷,沒想到這樣的小店中,也能嘗到當年大內御膳房的味道。”他小時候跟著父親進過一次紫禁城,喝過一回宮裡的小吊梨湯,記了很多年。以為再也遇不到了,沒曾想在這裡遇上了。
阿藏打哈哈,道:“您誇了。”幾人扭過頭來,吃自己的,不理他。
夏千機本來就不餓,加上喝了不少梨湯,人也暖了,放下一塊大洋,又看了眼對面的幾人,張嘴要說什麼卻沒說,起身走了。門外一陣汽車油門的聲音,大人物絕塵而去。
小薊說,掌柜的怎麼還沒下來,我上去看看。從廚房裡端了熱梨湯,拾步而上。推開門,掌柜的還在睡,眼睛閉著,眉頭緊蹙,似乎很不舒服。小薊本來轉身要走,見此便上前幾步,看掌柜的臉上發紅,伸手摸了摸額頭。
燙手!
發燒了?小薊看掌柜的蓋兩床被子,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對,要燒出病來,忙給他把被子掀了。高良姜一下覺得涼快了些,眼睛微微睜開了,叫聲了“小薊”,聲音軟得像個貓,“水……”
小薊很心疼,掌柜的以前那是多麼鐵骨錚錚的漢子!看來真是病得不輕,倒了杯水,扶著人坐起來,給高良姜餵水。高良姜喝了一口,頭一點又昏死了過去。小薊心說,要趕緊請大夫去,把人要往下放,這麼一折騰,高良姜被露出了半個肩膀,小薊眼睛尖,一下就看到後肩膀似乎有個東西。
都是男人,小薊不忌諱,把掌柜的中衣往下一褪,果然就看到掌柜的後肩上,一個紫得發黑的手掌印,看得人心頭一驚。小薊伸手按在上面,手掌印比他手小些,周圍的皮膚燙手,就這手印冰涼透骨。
這是什麼東西?小薊要出去喊人,眼睛往下一溜,這又是什麼?怎麼綁了好幾圈的白布?掌柜的受傷了?沒想到掌柜的是如此隱忍的壯士,有傷自己藏著,不輕易告訴別人。他湊著鼻子一聞,奇怪,沒有藥味,倒有一股沁鼻子的香味。把掌柜的放在床上,這傷口到底在哪裡?一看胸前鼓著,難道是腫了?伸手要幫他把繃帶解開,觸手一股柔軟。
小薊忽然福臨心至,臉“騰”就紅了,手忙腳亂幫掌柜的把中衣穿好了,穿嚴實了,“咚咚咚”跟兔子被燒了尾巴似的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