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想想。”高良姜心裡有些不捨得,這幾個月店裡生意剛好轉,一共也沒掙到多少,何況家裡本來就有一口井了。
“得,那您想著吧。”辦事員扭頭進去了,見多了這種人,有當官家裡的,也有商人家裡的,家底薄得可憐,見著別人家的自來水用著好,也跑來問。問完了就蔫兒了。
這種人不必多糾纏,辦事員心想。
高良姜見對方拽了二五八萬地不理人,她也不自討沒趣了,出了京師自來水廠的大門。剛出門,迎面有人撞開了高良姜,跑了進去。
這人身上有血腥氣,人血的味道,高良姜回頭看了看。
外頭,烈日高陽,馬路上曬得灰濛濛的,有馬車跑過去,熾熱乾燥的灰塵“騰”地到處都是,又熱又渴。高良姜拿帕子擦了擦汗,見著路邊樹蔭下有個茶棚,鑽著樹蔭走了過去,“老伯,一碗涼茶。”
涼茶上來了,高良姜咕嚕咕嚕一口喝光了,豆大的汗珠順著粉腮往下流,“痛快!老伯,再要一碗。”
賣茶的老伯又端來一碗,琥珀色清亮的涼茶,消暑解渴。
大熱天,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茶棚里自然也沒有茶客。老伯人老話多,擦了擦桌子,斜著身子坐在高良姜的桌子邊,問道:“後生,你是去裝自來水?”
高良姜點點頭,“是,最近來裝自來水的人不少吧?”
老伯擺擺手,壓低了聲音,道:“別裝,裝不成了!”見對面俊後生一雙清水一樣的眼睛瞧著他,老伯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解釋,“水廠不行了,老頭我聽這裡頭出來喝涼茶的人說,前幾天,鐵路上鬧革命,搞什麼罷工,煤炭都堆在了門頭溝,運不過來了。”
高良姜還是不明白,這煤炭和水有什麼關係。
老伯很懂,畢竟在水廠外面擺了十幾年攤子,掰開了給高良姜科普:“這水廠里的洋機器,要吃煤炭才能動彈,機器不動彈,水就出不來。這兩天來的人確實不少,都是來鬧事的,說家裡的自來水出不來啦、水有雜質、水發黃,你來之前,還有人在裡頭罵街呢。”
“哦哦哦,多謝老伯。”高良姜拱拱手,老伯人真不錯,善良。
“嗐,謝什麼,也就是隨口提點後生你一句。”老伯擺擺手,又道,“照我說,就不應裝洋胰子水,從鐵龍頭裡放出來,全是胰子泡沫,能喝嗎?從人家地基底下走,走的都是陰路,陰氣重,能喝嗎?”老伯一臉鄙夷,繼而又很自豪,他的水用的都是井水,是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