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安意怕安如搶了她的風頭,便先聲奪人道:“安如,你怎麼回來這麼晚,害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一個人,宋大哥想必都餓了吧!”
安如淡淡掃了眼安意,只淺笑不做聲。若是安如肯跟她吵,她定能將天都說破去,可就怕她什麼不說,看你仿佛是個跳樑小丑,安意心裡憋著氣又無處發作,更待再諷刺安如幾句,被她稱之為宋大哥的男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安如紳士的鞠了一躬,然後道:“Good afternoon,想必你就是許安如小姐了,鄙人宋盛和,早在報紙上聽聞過你的名聲,美國留學回來的女博士果然氣質不俗,原以為照片夠好看了,沒想真人竟比照片還要出色。”
什麼報紙,什麼照片,安如被他一番話弄得滿頭霧水,卻不敢當面問出來,只能客氣回應說:“你過獎了。”
兩人只做了簡單的寒喧,安如便被母親推到座位之上,好在惠娘做得並不明顯,不然在外人面前就未免太尷尬了些。
宋盛和是很健談的人,大到政治時事,小到吃飯”穿衣他都能同你聊上幾句,乍一聽來,好像很有道理,可只要稍微看過報紙的,便可知他的所qiáng調的政治言論不過是報紙上的陳詞濫調,不是什麼新鮮貨色,只說得生活瑣事還有些趣味,也虧得旁有兩人chuī捧他,不然興致絕不會如此高。
安如睫毛輕掩,不發表意見。他們講得開心,她聽著無聊,於是將注意力沉入自己內心世界構思起小說來了。
這回她正寫的故事是一個小腳姑娘被洋派丈夫拋棄,一無所有後獨闖上海灘,終成了一位女律師,為著所有受不平待遇的女子爭取他們的權益。她寫作時不自覺會用上後世網絡小說的創作技巧,所以在很多人看來是極上不了台面的,但又因為qíng節的波瀾曲折,往不好地方說也是休閒消遣的好東西,所以受了很大一些人的追捧。
這也是為什麼鴻漸知道夏嬋,因為他是夏嬋小說的看客,不過他做個看客的同時還是個評論家,一邊說小說如何上不了台面,一邊又忍不住想看下去的衝動,這便是當時很多看書人心裡的矛盾。
安如便常收到許多這樣自以為是的讀者的來信,當然其中也有許多不乏讓她感動感恩的人和事。
她頭腦不斷燃起風bào,旋轉幾圈後又慢慢停息了下來。她的注意力不在外面,有人叫她她也聽不見,直到坐於她身旁的安邦推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眨眨眼,見幾人都望著她,她用手掩住嘴,假意咳嗽幾聲後說:“不繼續聊嗎看著我作甚?”
安邦和安意不說話,宋盛和倒先替她解了圍,他道:“前些年的時候,我在英國留過幾年學,卻沒去過美國——如今美國留學生要比英國留學生值錢——安如小姐在美國呆了多年,想必對美國種種都很了解,不知能否同我講講美國的不同之處。”
安如打量了宋盛和一眼,一身黑色西服穿的筆挺。男人的領帶同女人的包一樣,是一件完美的裝飾xing東西,宋盛和看來對這方面都很講究,領帶和西服很是搭配。他頭髮往上梳的一絲不苟,五官平平,不是很有特色。但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一身文質彬彬的打扮將他整個人都要襯出色三分,這也是為何惠娘對他如此滿意。
安如不大愛講話,但對方既然客氣提了要求,她也不好當面拂了人家的面子,神色微斂,她偷換概念道:“美國人是人,中國是人、英國人同是人,美國人並不會比其他人多長隻眼睛或少個嘴巴,所以我覺得其實大家沒甚麼不同。若真要糾纏此事,我倒認為麵包遠沒有米飯來得好吃,美國人在吃食方面不夠中國人jīng致。”
“安如小姐倒很幽默”,宋盛和gān笑幾聲。
安意噗嗤笑出聲,“安如,還說你是留過洋的女學生呢!思想卻十足是個老古板,怎麼只想吃去了。我看你是念書念傻了,這洋也白留了,還不如我在家中念書來的進步。”
安邦終於肯cha話了,他說:“安意,怎麼和姐姐說話的,也不怕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