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斷侵蝕而來,潛藏在體內的那個靈魂,似是絕望而沉寂了下去,恍然間,庭筠好像聽到了她的話語,竟和那個萬相蓮中最後遺留的第三種聲音如出一轍。
她喃喃道:
「玄彧,這世間,哪能事事如你所願呢……」
如燈光暗下,戲劇落幕,唯有旁白念念絮絮,為這場劇目畫下句點:
「俠女說,她可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一向奉行有恩報恩,有仇翻倍報。我對她的話深以為然,於是我帶著喜兒,混入了應聘雪荷夫人侍女的人力里。
我仔仔細細地準備過,其中打聽到的一個,就是雪荷只收長得醜陋的。喜兒曾被她酗酒的爹劃花了臉,至於我,偽裝一下便可。
我們很順利地待在了她身邊,尋找著機會————殺死她的機會。
但有時老天總愛開玩笑,就在有次,喜兒為玄淵斟茶,他順嘴誇了一句『手藝不錯』後,雪荷就為她安排了醜惡的罪名——偷竊與偷情。
縱然找出了破綻與清白的證據又如何,她高高在上,想讓你死,自然可以有無數理由,甚至根本不用多麼有邏輯。」
「我唯一剩下的,或許證明我曾存在過的人,就這樣離我而去。連即將要成功殺死的雪荷,最後也被出關的醫師救活。
我想我要堅持不住了,但這時,我見到了俠女。
她曾在亂刀下救我性命,在奔徙途中給我難得的兩餐溫飽,助我得知了真相,她是真正的俠女,該和話本中的女主角一樣,順遂圓滿,肆意逍遙——可她被折斷了翅膀,成了玄淵的妻子,囚困在了這狹窄的一方。
她好像沉靜了許多,但眼中的自由一如往昔。
天地間的鷹隼,怎會甘心成為籠中雀,而習慣了圈養金絲雀的人,怎麼能不被她吸引?——玄淵就那樣逐漸冷落了雪荷。
在我籌謀著下一次暗殺時,卻突然就傳來了俠女的死訊。
而從後來玄淵對雪荷那樣暴怒和憎惡中,我猜到了,到底是誰的手筆。
我的心中有一座火山,被我死死按捺住。
我故意卸去偽裝,假裝偷偷祭拜俠女,然後,設計讓玄彧發現我長得有幾分像俠女,並且,還會些易容。
我搖身一變成了俠女,自此,火山翻滾噴發,化為對雪荷的無休止的折磨與報復。
而這次,不再有人保她。
失去了寵愛的、被長期豢養的雀鳥,連飛也不會了。」
「俠女並沒有死。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