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口的話被一道響亮的巴掌聲打斷,溫嶼安略有些遲鈍地扭過頭,左臉上迅速蔓延上了紅,力道之重可見一般。
「他只不過教授了我一年,卻是同你相處了整整三年!溫嶼安…你可真是叫我敬佩啊!」
他卻像是覺得這件事無足輕重,低頭看向了她的手,「打疼了嗎?」
說著便要來握上她手腕,庭筠一把抽出匕首,抵上他脖頸前,「我是不是得慶幸,自己僅僅只是溺水時被你放棄,而不是被你背刺而喪命啊?」
「謝筠。」溫嶼安眉眼漠然,「能背叛自己國家之人,往後也會因為某些因素輕易背叛當朝,人情冷暖並不該影響對事實和時局的判斷。我原以為……你不會這樣天真的。」
一瞬間,庭筠像是從未認識過他,又或許,從前種種不過都是他的偽裝。憤怒失望、斥責反駁……所有所有在她唇齒間滾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入塵土,徹底消弭。
她抬起左手,持著匕首的右手迅速落下,「哧——」一聲,衣袍處被割下一片青色綢布。
它飄飄蕩蕩,橫亘在了兩人之間,最後墜於地面。
「我與你,自此相決絕,陌路殊途,再無瓜葛。」
溫嶼安不受控地伸出手,那青色衣角如煙雲,被風一吹,從他指間倏忽消散,只殘留潮濕的涼意。
他附下身,宛如老朽一般,緩慢地拾起那片衣角,緊緊攥住,痛苦地閉上了眼。
機關聲音驀地響起,有人從密室中走出,便聽得溫嶼安開口:「藥的劑量你們是如何把控的,怎會讓她提前醒來?」
「公子恕罪,應是怕傷及公主身體,所以底下人便有所收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公子,您這樣不留餘地,縱使已想好將公主保全,但今後又該如何與她相處?」
溫嶼安直起身,將衣角放入衣襟,恢復了溫和清貴的模樣,「為了讓那個女人相信,我是永遠站在她那方的,只能做絕。
待得到了她的那支助力,用過以後,她便沒有了任何價值,到時候,我會親自拿她給阿筠賠罪,隨意她怎麼折磨都好。」
身邊之人聽了這森涼的話語,不由得緊張地吞咽了一下,畏懼地挪動了一步,「可是,公主還是會記得這些事啊,傷疤不是能輕易消除的不是嗎?」
身旁之人,卻是輕輕笑了,「那就幫她清除掉這些記憶不就好了。」
服下那藥後,她便會忘卻所有傷痛,那時候,他就可以永遠擁有她了。
第60章
襄城的冬日那樣長, 仿佛燃燒再多的銀爐炭火也暖不到盡頭。
寒風冷雪從高聳的宮牆之間穿行而過,裹挾著刺骨的荒涼,席捲著庭筠周身。
她手腳一片冰涼, 內里的骨血卻仿佛變成了乾燥的木柴, 烈焰焚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她的心臟緊促而灼痛, 步伐越來越快,似是不這樣就會原地燒成灰燼一般。
宮殿的大門被她猛地推開又關上,她徑直走到書桌邊,抽出一張空白信紙, 拿起筆就要寫字, 卻發現自己凍僵的指腕寫出的筆畫, 顫巍巍如泥沼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