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抱著自己頭顱的蘇氏一族、看見了摔死得四肢扭曲的蘇時蘊、看見了全身溺水慘白和被火燒之焦黑的那對姐弟、看見了無數形狀可怖的宮女太監和她根本記不得的人……
到處都是泥沼,到處都是獰笑, 驚恐到極致, 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她徒勞地掙扎著, 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沒錯!我沒錯!賤人!一群賤人!」
「別碰我!滾!滾————」
……
「娘娘?娘娘!你醒醒!」
周身猛的一個寒顫,趙燦被面上濕噠噠的冷意拉出了夢魘。
她抹上臉, 摸到了一手的水。
床邊朝她潑水的人不耐煩地扔了手中的碗,刻薄長相的老嬤嬤對身邊的侍女「嘖」了一聲:「你當她還是從前那個貴妃呢,不過一個廢人,用得著輕聲細語的嗎?」
「既然清醒了,那就別再發病,真瘋了可沒人給你抓藥。」嬤嬤白了趙燦一眼,轉身便走。
趙燦緊緊地掐住了被褥,惡狠狠地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卻只能強忍著憤怒咬牙咽下,因為她試過,那只會換來他們的變本加厲,比如餓上她整整一天。
身上冷汗淋淋,腹部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加深那個噩夢的記憶。
她曾經以為這裡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欣喜若狂地告知那位天子,卻被他傷得體無完膚……可他不信,他明明找了那麼多太醫都診出是喜脈,怎麼可能是假的?!
謝閔大約是被她弄得煩了,又或許純粹就是想再看一次她的笑話,在她被打入這冷宮後不久,她請了御醫來。
結果,竟然告訴她是假孕……是有人給她下了某種奇異的毒……
什麼懷孕什麼孩子她全然不在乎了,只是死死地抓住御醫的胳膊,吼著讓他必須治好她!沒什麼比她的命重要!
御醫冷靜地告知,這毒陰險古怪,入體內已久,無法根治只能緩解。
從趙家倒台來所有的情緒在那一刻爆發,趙燦在殿中又打又砸了幾個時辰,最後脫力摔倒,瓷器碎片扎入雙手,血流了一片也無人問津。
那道疤橫亘在手臂,像條醜陋的蜈蚣。
後宮那些嬪妃見她落得如此境地,紛紛施加報復,明里暗裡不知用了多少陰招,讓她的日子過得更加艱難。
腹部的疼痛更為加劇,趙燦躺在床上,腦中耳邊嗡嗡做響,隱隱約約間,她似乎聽到了樂聲。
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卻在朦朧起來的視線里,聽到了熟悉的《金縷衣》曲調。
「外……外面在做什麼?」
不知為何在還留在這裡的侍女回答道:「是陛下為貴妃娘娘辦的生辰宴。」
「貴妃娘娘……哈哈……」趙燦悶笑起來,「哈哈哈,當真是情根深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