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好幾天沒睡覺一樣,眼中血絲未消, 眼下也是重重的青黑, 頭髮散亂著,下巴冒了短短的胡茬。
庭筠看他這樣子, 感覺再不讓他安下心,他就要碎掉了一般。
於是她伸出雙手, 向他敞開:「小可憐,來,抱一下。」
介嗔痴喉口哽咽了下,垂了眼帘,都要俯下身將她環住了,卻又硬生生停住,他往後撤了撤,將她的手重新塞回溫暖的被褥:「我,我現在身上很髒,等我沐浴好……」
庭筠這才發現他穿的還是那天的衣服,便知道他又是一直在這裡守著她醒。庭筠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介嗔痴見她要坐起來,就又多抽了幾塊靠枕墊在她腰後。
庭筠便索性問了別的: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藍楹蝶明明已經死了,沒有辦法能讓你定位到。」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那隻受傷的手上,看著一圈圈纏緊的繃帶,瞳色像子夜的天幕:
「下令關閉了所有城門及出境關卡,不會放任何一個人出去,那麼你就一定還在城中,除了派遣軍隊挨家挨戶搜查,郊區和山林也在重點排查的範圍,
因為內城人多眼雜又有官兵鎮守,反而不便,所以我更偏向於後者。」
「而若是在外圍地區,不管是村莊還是個戶,都一定會靠近水源,那麼對據藏匿點的搜查,就圍繞著城內的河流展開就好。」
「城內河流分□□麼多,你就這樣……硬找?」
全無線索的失蹤,只能用著這種最耗心勞力的做法。庭筠想到他找來的速度,估計就是在不眠不休地奔波。
「你真是不要命了……」罵出口的話卻是哽咽了。
他在那裡找到她並非偶然,而是在找尋過無數個地方而失敗後,通向了最終答案的必然。
「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是在說,你是我的命。
介嗔痴摩挲著她的指尖,一寸寸地吻過,像是最虔誠的信徒。
在他唇落下的瞬間,突然一聲清晰而響亮的鐘聲遠遠而來,震徹深宮,落在耳畔。
庭筠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介嗔痴抬起頭,好像對這聲音渾然不覺,仍舊只看著她。
庭筠側目望向殿外的方向,鐘聲間隔的每一段都似乎被拉的很長,又好像出奇地短。
這是第幾聲了?
這鐘聲沉重而緩慢,上一回聽到…
是蘇時蘊薨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