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靜靜聽著,直到第九聲後,一切歸於寂靜。
「謝閔死了。」
庭筠平靜道。
爻天子崩,鳴喪鐘九。
看來她在地宮的這兩天,發生了不少事。
庭筠便好像終於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某種急切便也一同甦醒,她轉頭問道:「何鳶江南西他們呢?還有紫蘇……」
她頓了頓,「既然我都已經回了皇宮,說明局勢被控制了,援軍來之前,只要藏好,也是能活……也是會好好的對吧?」
她像是要說服自己,卻發現底氣稀薄。
介嗔痴將軟巾放入架在暖爐上熱著的水中,沉默地沾濕擰乾,細緻地擦著她脖頸和額頭出的細汗。
庭筠察覺到了這種不對勁,從醒來開始,他就一直安靜而平和,就好像是怕自己再有什麼不穩定的情緒,是會更傷害到她一樣。
「……為什麼不說話?」庭筠無法忽視那種再次蔓延上的恐慌,「回答我,介嗔痴。」
「因為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不想讓你想太多事。」
如今的他,倒是更會裝樣子了。
「你別拿對外人那套唬我。」庭筠正色道。
「……」他像是敗下陣來。
北境戰無不勝的將軍,在她面前屢屢投降。
「我不想同你說假話。」他拿了藥膏,向她額頭抹去,「但是真話,會很疼。」
藥膏刺激在傷口處,帶來冰冷和隱痛。「————就像這樣。」
他像是在對待一個彌足珍貴的寶物,力道輕的像是抹去表面的塵埃。
合上藥罐,他擦淨手,捧著她又拿出了被窩的手,深深地低伏著身,將額心挨在她手背上,
「待會喝完藥就睡一覺吧,等你睡醒再說,好嗎?」
庭筠無聲地嘆了口氣,就著那隻手撫了撫他的眉眼,最後輕「嗯」了一聲。
他們兩個誰也捨不得為難誰,便只好各自退讓。
介嗔痴餵了藥等她入眠後,才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殿門。
自回京之後他幾乎就沒合眼過,雖然剛才答應庭筠說會去好好休息,但這幾日對失去她的恐懼卻無時無刻地侵蝕,讓他根本沒辦法進入睡眠。
他遠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冷靜,相反,所有積攢的情緒被他壓在薄薄的冰面之下,稍不留神就會噴薄而出。
但他不可以。
不可以再讓之後得知糟糕的一切的庭筠,還要再面對他的那些心有餘悸和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