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求求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一遍遍懇求。
到後來,像是眼淚流幹了,或是被他藏起來了,他不再現出那脆弱的模樣,而是像從前無數個平常的日子一樣,給她讀話本、做點心、餵湯藥,神色如常,看著她時嘴角帶笑。
只是那笑進不到眼底,掛在唇邊顫微微像紙糊,似乎一陣風就要吹散架。
他每次來見她時,會給她帶一枝花。
花瓶里的花換了又換,殿裡的醫師來了一撥又一撥。
柳韻、謝衡和永安,他們常來說著或鼓勵的或吉利的話;張之川來時,很多時候都是和介嗔痴一起,帶著新的大夫或新的嘗試藥物。
至於謝商,唯一一次失態至極地闖入殿內,是帶著從前侍奉過蘇時蘊的侍衛長。
他呵退了所有人,形容狼狽,咬牙切齒地吼: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庭筠倦怠地喝完藥,淡淡道: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問我。」
謝商像是被劈裂了一般,魂不守舍了好一會兒,崩潰地砸了好些瓷器桌椅,然後憤恨離去。
他知道她不是「謝筠」了,但後續卻也什麼動靜都沒有,依舊讓她享著公主的尊榮。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他從「殿下」變成了「陛下」、從太子變成了天子,面對她時也愈加沉默,周身像籠著一層夜色,叫人看不清。
所有人都對不樂觀的情況心知肚明,包括庭筠自己,但誰也不忍心去戳破那層紙,讓其背後無盡的寒風肆虐,傷人傷己。
所以庭筠也一直配合所有治療、像是有信心能痊癒,她如今,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那一碗碗不同味道、卻相同苦澀和古怪的藥,然後對小桃笑笑,說辛苦了。
小桃的眼睛哭腫成了兩個小核桃,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變著法兒地給她做些能吃的東西、在喝完藥後給她遞上一顆烏梅果乾。
不知怎麼的,庭筠覺得她今日的精神頭格外好,整個人都突然舒展了,連腦袋都變得清明了起來。小桃拗不過她,給她穿了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才肯讓她在殿內走走。
其實殿內幾乎都是些不變的死物,從前幾乎每天都會用到或是瞧上那麼一眼,便不怎麼留心注意。但病重之後,大半時間幾乎都在床榻上度過,現下一看,倒覺得哪兒哪兒都有點新鮮,像是挺久沒見的老朋友,再遇時,在腦子裡比較著它們的變化。
大概是她這段期間太無聊了吧,感覺都能把窗戶給盯出朵花來。
「公主,您不要看了,我是不會給您開窗的。」小桃義正言辭。
「……」庭筠撇了撇嘴,調侃道:「真是鐵石心腸啊小桃。」
她窩在那把搖椅里,體會著熟悉的軟度和搖晃的幅度。她一直是很喜歡躺在它上面的,總會在這裡烤火、吃東西、處理事務,有時候透過打開的窗戶,能看到朱紅的宮牆、簌簌落下的白雪、形形色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