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求為何?」
他啞聲道:
「求一人,渡苦厄、多喜樂、長順遂。」
那條自生來便始終挺直的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仿佛要低到塵埃里。
謙卑伏首,翻掌於前,五體投地————這是他自幼時便已學會的姿勢,卻是第一次真正虔誠的跪拜。
少時,明釋長老為他取名,寄以期望,他說:「戒,貪嗔痴慢疑,勿造作惡業。」
可兜兜轉轉,他每樣都犯了,也哪樣都沒戒除,到頭來,也逃不過「嗔痴」二字。
名字是咒、是戒、也是讖。
晨曦升起前,他在佛前點亮了一盞長明燈。長明、長命。
燃起的燈是亮起的白晝,驅逐了冷與暗。在第一聲晨鐘中,介嗔痴沿著來時的八百石階,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他孑然一身而來,也獨自一人離去。
來時黎明在前,去時旭日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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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筠很久沒有看過這樣好的陽光了。
——因為他很久都沒有在清晨醒來過。
病痛摧殘了她的身體和精神,她睜眼閉眼都是血、藥、搖晃的燭火和人影,她開始分不清甜鹹和苦味、白天與黑夜、昨日和今天。
找不出病因找不到解藥的死局下,介嗔痴像是生了心魘,有幾日,固執地認為是因為萬佛寺他跟她吵架,她情緒波動太大了加重了病體才會生病,
——用不了多久就會好的,全心養著就會好的。
介嗔痴就會反反覆覆說對不起,說自己以後再也不對她發脾氣了、永遠也不會跟她吵架了,
「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不是要訂親嗎?給禮服禮冠選花色、珠寶,我想和你一起挑……我在北境帶回了一種特別的果粉,加在糕點裡特別好吃,你不起來就吃不到了對不對?
……還有、還有我不會養花,你的臘梅被我養死了怎麼辦?」
他挽留的理由越來越卑微,甚至到最後,只要能讓她有所眷戀的東西,他便一股腦都要說給她聽。
庭筠的認知與記憶已經有些混亂,又是哪次吐過血,亦或是喝了藥,意識朦朦朧朧時,能感受到他一直緊握著她的手,能聽見他在哭,冰涼的手背上滿是溫濕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