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力竭,幾乎暈厥,卻不知道從哪來了力氣拽住了祝英台的袍角重重磕起頭來:「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栓子哥,救救栓子哥啊!他還有十天,十天就退伍了啊!他和我說過要退伍回家用攢下來的錢賣幾畝地再娶個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的啊!」
祝英台想狠心把人拽開,卻怎麼也下不了這個手,只能沉默以對。
少年見求祝英台無望,又轉而求起了幾個被花木蘭強征過來幫忙的藥商,同樣的說辭,只是頭磕得越來越重,不多時,額上已是血肉模糊。
藥商們都是走南闖北多年,見慣生死離別,見少年求他們也只是長嘆一聲,連忙把少年攙了起來,好言寬慰:「非是吾等不肯盡心就你家兄長,而是你那兄長送來之時已是箭入肺葉,氣息奄奄,柔然人又是陰險狡詐,於箭上開了棱口,吾等醫術淺陋……」
「三杏……三杏……」青年迴光返照,不停呢喃著一個名字。
「栓子哥,哥……」少年聽到動靜,連滾帶爬的撲了回來。
「三杏,哥,哥十年的積蓄……積蓄都在……」
「哥,哥我不要。你會好起來的,不要睡,不要睡……你的積蓄你自己去拿,你還要娶媳婦呢。」
「別騙我了,冷靜點……聽我說。呼……呼……積蓄就在通鋪底下的褥子裡,你拆開,拆開就看到了。聽著……你不能白要哥的,戰事結束之後,替哥送一點回家。」
少年哽咽失聲,泣不成聲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好字。青年想抬手給少年拭淚,但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手伸到一半重重地落了下去。
兄弟重義相托,此種情誼讓在場之人無不動容。不過祝英台卻受到了更深一層的教育。
剛幫助一個士卒取出箭鏃的秦遠繞到了祝英台身後,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醫者必是遊走在生死之間,英台你不必介懷。然今日你為醫,只需見一人生死,若你明日為將,便擔萬人生死。」
祝英台聞言神情恍惚,看向了那個正被眾人擁簇著緩步踱下城牆的花木蘭。
那個人,肩負全城生死,一定很辛苦吧。
城主府。
剛被祝英台強壓著換了藥的花木蘭穿著一身寬鬆長袍,緩步從內室中走了出來。
「花某忙於守城,竟不知牛隊率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怠慢之罪萬乞寬恕則個。」不知道牛奔為什麼突然帶著都護全部親衛來此的花木蘭朝牛奔拱手施禮,笑呵呵打著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