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默啜就已經夠令祝英台感到棘手了,再綜合依琪這一路上的痴纏,以及對漢文化的仰慕,祝英台不由捏緊了摺扇柄。那麼對子女漢文化教育如此重視,並一手培育出這兩個優秀子女的柔然汗,又該是何等老奸巨滑呢?
祝英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這回冒險跟隨依琪進入柔然汗庭究竟是對是錯,一路北來,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心頭。不僅沒有得出答案,反而變得更加疑惑。
在一個精通漢文化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怎麼想都是被拆吃入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已是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既然抱著火中取栗的想法而來,就一定不能怕燙手。再說了,祝英台也不是那麼傻的人,僅靠著一腔血勇就往柔然汗庭里沖。有句古話說得好,叫凡非理相加,必有所恃。
而祝英台來這的依憑只有兩點。
一是依琪對她有好感。二就是默啜和他的父汗之間的關係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融洽。
雛鷹將飛的代價是雄鷹衰老。以往遮風擋雨擎天柱地的父親不能再負擔起撐起一家的責任,這種時候就會漸漸將權柄交給孔武有力的兒子,由兒子繼續帶領家族走向繁榮昌盛。
這種接替在儒風昌盛的中原都不可避免的帶上了爭執和衝突,放大到弱肉強食的草原就演變成了老邁者只配吃殘羹剩飯,甚至兒子驅逐父親。而將這種行為再度放大到一國時,父不慈子不孝就成了基本配置,宮廷政變屢有發生。
古來成偉業之君,多半沒有個能繼承自己事業的太子。因為以帝王的無情多疑,太過賢明的太子最終都會被視為權柄之上的荊棘而被毫不猶豫的剔除,留下的兒子最多只能是個不會威脅自己的守成之君。
默啜和他的父親,亦是如此。占著法理名分且有著諸多部落支持的默啜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好兒子,柔然汗就盡力的扮演一個好父親。父子間的關係在兩人的心照不宣中維持著一種詭異地平衡。
平衡在三年前柔然汗迎娶新汗後時開始被打破,新嫡子的降生更是讓不平衡的狀態加劇,尤其是那個襁褓中的孩子還得到了柔然汗此子肖我的贊語。
草原最近這一段時間的熱鬧都來自於柔然汗四十歲大壽和默啜即將到來的大婚。按柔然的習俗,男子一旦成婚,就被視作成人,允許參與家族內部利益的分配和決策投票權。因此壽宴和大婚同時進行也被草原認為是柔然汗即將對默啜賦予王權和為其繼承權正名的象徵。
與這兩件事相比,柔然汗准予依琪在全草原隨便挑選夫婿的口諭更像是父親對女兒的寵溺,那個還願的夢就更像是老年人求個心安。
總而言之,祝英台是受了飛來橫禍。不過沒關係,只要有足夠的誘餌,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過獵人的弓矢,祝英台相信憑自己的聰明才智,一定能找到個一擊必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