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民眾,生理無路,兼以饑饉荐臻,窮民往往入海從盜,嘯集亡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漁民都沒活路了好伐?
「此等亂民,就該使嚴刑酷法驅之!」為什麼不回家好好種地,死了活該!
「海禁一嚴,無所得食,則轉掠海濱,是以為單純禁海並無遏制海賊之效,反而火上澆油,弄巧反拙。」 或許禁海以前有用,但現在是反效果啊,必須撥亂反正!
皇帝在上面聽得越來越不耐煩,怒了:我沒說開海禁啊!
番邦關我什麼事?倭寇關我什麼事?漁民沒活路了關我什麼事?哦,這個和我有關……
但我只是想要餵飽我的少將軍而已啊!
朝廷眾臣:……
皇帝爆發之後,朝廷靜默一瞬,終於能回到正題上好好說話了。
姚晨奏疏的內容有二:一是增設海港,利於海運,雖然朝廷沒有對外貿易,但海港仍然保留了不少,基本都是為了漕運,海船沿著東部海岸線運輸貨物,緩解內陸和水運的壓力,這點通過不難;二是獲得官方合法出海打漁的資質,這個就是引發爭議的地方。
從律法上來說,百姓私自下海打漁是明令禁止的,可現在已經比較寬鬆,法令不廢而廢,南方沿海地區官府大都不管。
特許軍中捕魚,軍隊也不是百姓,想想也不算打破祖制。於是守舊派心裡過得去,不說話了。
而且姚晨打著替朝廷減負的旗號:每次糧食運來運去你們也很辛苦啊,傷民力不說,運送過程還有許多損耗,不如我們辛苦一下替你們承擔部分壓力嘍,要是產量足夠我們還能以最優惠的價格賣給你們喲!
張首輔是極為心動的——儘管對最後那句很不以為然,海魚那麼腥,有什麼好吃的?百官士林之首不反對,朝中不少實力派也默許了。
再加上其他中立、跟風或媚上的,哪怕有反對之聲,覺得不可開此先例,贊成的人也占了多數,此事便定了下來。
皇帝開開心心地下朝,去找姚晨表功。
出乎意料的是,姚晨不在乾清宮,而是被太后叫走,他立刻找了過去。
除了日常請安,皇帝平時並不常到仁壽宮。他與太后並無血緣關係,他只是先帝與太后的侄子,先帝僅有一子,與太后所生,就是原太子,可惜得了重病去世。當年先帝突然駕崩,宗正論了宗譜,他居然是最近的皇室血脈,就被臨時拎過來湊數,從濮陽王一躍成為皇帝。當時登基的時候他才十二歲,遂由太后垂簾聽政,掌理朝廷與宮中事務。
因此,兩人關係並不親近,就像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親戚,皇帝對太后是敬重多於孝愛,太后則視皇帝為自己的責任,用心教養,卻也算不上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