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小了很多,卻仍是連綿地下著。抬著步輦的人似乎渾然未覺天上正下著雨,細密的雨絲在他們周身一寸處被無形的內勁彈開, 絲毫未濕衣裳。冰涼的雨水順著步輦的頂往下淌,三兩滴濺入了步輦之中,在錦繡綢緞上洇開了一暈深色。
輦轎中的少年白髮紅眸、貌如妖邪, 此刻正靜靜望著不遠處混戰成一片的教眾和禁衛軍。
因為身體的緣故,謝忌一貫不喜陽光,更加鍾情陰雨天氣,只是而今這場雨連著下了許久, 也不免覺得厭煩。隔著雨幕看了會兒, 他便收回了目光,身子朝後仰去,整個人靠進了身後柔軟的軟枕之間。
明空和尚一行人已經從墓中出來了, 他們本想趁著外界正亂從此地離開, 然而向來都是各自為政的武林眾人此時也不過是烏合之眾,很快被擁擠的人群散開,混進了魔教和朝廷的廝殺中。
三方亂做一團, 謝遺夾在人群當中,因為受了內傷的緣故只能靠著身邊的傅宸照顧。
謝忌一垂眸, 便從人群中認出了他。
侍立在旁的侍女注意到他的視線, 目光也落在了人群中的謝遺身上, 她微微蹙眉, 語氣帶著幾分詢問的意味:「教主……」
依照謝遺的計劃,解決了這群朝廷的走狗後,便是魔教與正道人士們短兵相接,而後,再來一人橫空出世,解正道之圍……
可是謝忌不想。
「錦蘇。」謝忌出聲喚她。
侍女低頭應聲。
「依你之見,本座若是此時想要入主中原,可是好時機?」謝忌挑眉看她,似笑非笑。
「教主雄心壯志,奴婢自然願效犬馬之勞,可是……」錦蘇咬了咬唇,臉上流露出些許猶豫來,「謝先生說此時尚不可,更何況……」
謝忌輕輕搖頭,聲音依舊柔和,卻有幾分不容置喙的肅殺:「本座不是問師父何時入主中原,而是問,本座若是此時入主中原。」他將「本座」二字咬得極其重。
錦蘇不由失色,她抬眸小心翼翼瞥了謝忌一眼,恰好與之對視,便如被燙著一般飛快地收回了目光。上方,謝忌一聲不出,顯然是在等著她的回答。
錦蘇終於明白,眼前的這人的野心,與當年的沈歸穹一般無二。
她垂下眼帘,思及多年前所見——
謝遺鮮少靠殺人來立下威信,但是十幾年前,他斬前任魔教大長老於劍下的場景,即便如今回想起來仍是歷歷在目、叫人心驚。
前任長老諸淮風應是當時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當時的武林中,梅若霜還沒有練成碧海青天,白鳳山莊莊主也還不是慕容決,正道只有明空和尚、無憂師太、慕容雀、蕭有恨四大絕頂高手,而諸淮風同時對戰其中二人可以不落下風。
只是,即便如此,不過三十招,諸淮風仍舊是被謝遺一劍穿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