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嘆道:“你是截教大弟子,自來是截教弟子的表率。你侍奉師父至孝,任職天庭也盡了忠,對於洪荒萬仙也有憐意,你又何罪之有?”
多寶道人道:“弟子知道現在說什麼也是巧辯,可弟子仍要辯一句,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不是為了自己。只是當日在西方滅佛,弟子已生了心魔。西方貧瘠,修士難出,眾生皆苦,二聖建立佛門也為蒼生指了一條路。二聖便有不對,可蒼生無路卻又何辜?弟子不是說無當師妹當初之計有過,只是不忍天下眾生總是被如螻蟻一樣誅殺。什麼是貴,什麼是賤,師尊立截教,教化眾生自是大慈悲,可是能從底層爬上來的又有幾何?眾生追求上升而不得,但此念在心,其行卻不順利,反苦擾一世,又至何年何月不知為何而亡。如此困苦蒼生,前赴後繼,永無止歇……”
“善哉!善哉!你有此無私憐憫眾生的大智慧,誰人又能說你是錯的?”
多寶道人說:“西方教,教義前後矛盾,經文不全,但也並非一無可取之處。至少,當初它給那些信徒了希望和快樂。眾生皆可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至少對於下賤腳根無望成仙的修士是個解脫。”
清漪嘆道:“也許,你是與西方教有緣吧。”
多寶道人說:“弟子不敢叛教。”
清漪微笑:“何為叛教?你既沒有不敬教主,也未殘殺同門,更沒有反天另立。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但是大道三千,誰又能說弟子所悟之道便一如其師?不然盤古三清本就是一家,同師於鴻鈞道祖,可是三清教派卻大有不同。所謂大道無垠,依朕來看,你若得你之道,並非教主教育的失敗,而是你已經出師了。西方二聖之所為,朕雖不齒,但若是朕在那般走投無路之下,亦不能保證,會不會使詭計。西方教義雖然殘缺,但是其中‘大慈大悲,渡己渡人,眾生平等’確實高妙,若是其中精華教義能更加完整,轉而傳於東方,也能解東方眾生之苦。”
門戶之見,有時是有必要,但有時卻又很愚蠢,便如後世儒家,早期也教出兵家、法家的能人出將入相。後世頑固食古不化的儒教,反而難有大師出現。
……
清漪轉而去尋了上清,陳述了她自己對於此次武王伐紂的感悟,上清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本是慈悲,也不禁深思。
“如今再說來,顯得矯情,我當初一心只想我玄門精英得以保存,可是武王伐紂之殺劫便不是應在闡、截二教身上,也要應在別人身上。眾生平等,身於紅塵,談何容易。西方教教義雖然激進,也有可取優點。”
上清悠然傳靈茶於妻子,臉露淡笑,說:“當年我初聞你所念經文,與現在你所著的《大荒心經》可是有所不同。”
當時上清已然成聖,她克服心魔,口中念經,旁人聽不著,他卻聽見了。但夫妻相伴多年,上清從未追究過。
清漪不禁尷尬,說:“你想知道?”
上清淡笑:“若無妨礙,或可一聽。若有妨礙,不聽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