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居,珠流璧轉。等到千年之後,往事已矣。他的院中種下桃花三千,亂紅風軟,妖妖灼灼。
陸清匪曾問過那人,他為何當時見他要死了,卻說走便要走了。原本第一次見面他就看透了他那張溫潤似水的皮,裡面果真是冷心冷情的頑石一塊。莫說一見鍾情,他都要任由他白骨露野,不聞不問。
回應他的是一聲和當年類似的輕笑,那人湊過來,輕柔地吻住他的額角。
你若要活,我便治你,給你碧露凝丹,天竹苓草。你若要死。我就把你埋了,在後山給你立一塊小小的墓碑。
現在我想,多虧當時你喊了我那一聲,多虧我回了那一次頭。時乖運舛,人生常態。可能我前半生的一切痛楚狼狽,都只是為了在那時遇見你。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千方界城的酥軟煙雨下了一夜,將整座城都浸成濕漉漉的一尾青魚,城道小巷裡的苔蘚在雨里伸展,柳條絲絲弄碧,從魚鱗縫裡透出一股子清新的綠意來。
雨露多情又無情,凡間天上,都是一般,仙人走獸,共沐甘霖,最最公平。
陸清匪傷得實在是很重,他其實怕疼,戳自己的那一下沒有收手,俄而又強撐著和那人說了許久的話,血都流了一地,要是再不救就真是要死了。
此時倏忽放鬆下來,他便一覺睡了過去。也不知沉沉睡了多久,窗外雨打竹葉窸窸窣窣停了又響。在睡夢中似乎有人給他用靈氣疏通經脈,宛如一股溫熱的泉水,熨帖地滾滑過他的全身,又時不時給他餵些湯藥,有些苦澀難言,有些卻清淡無味。
陸清匪做了個漫長的夢,夢裡濕黏纏綿的冷氣攀著他的小腿,刺進他的肺腑,冷的宛如雪窖冰天。轉而又熱起來,四周火光燭天,亮如旦晝,一個影子站在他的身前,溫聲問他,他愛不愛他。
他打了一個寒顫,從夢裡驚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些恍惚,鼻尖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竹葉香,混著粉桃花的香味兒。他現如今正躺在一張軟乎乎的屏床上,一旁的桌案上擺了幾根紅燭,盈盈地跳動著紅光。陸清匪眨了眨眼,從眼角流出一滴淚來,滾落在身下鏤空的藤枕上。
如今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不晨不午,這房間裡點了燭還是昏暗得很,沒有外面亮堂。窗戶大開著,冷風清庭戶,爽天如水。
窗邊站了一個人,陸清匪瞧不清楚他的樣子,只看得他身姿清絕,一頭長髮竟是雪一樣的白,蒼蒼如葭,霜雪滿身。
「你醒了。」那人轉過身來,眉目比月光清寒。
玉砌花光錦繡處,澹月梨花借夢來。
作者有話要說:帶回家√
第32章 千斛明珠未覺多(七)
人長得醜是各有各的丑法,那些丑得慘絕人寰的,一眼看去能讓人印象深刻,連著第二天的飯都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