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長得略微好看的,卻大都眉眼相似,好看得近乎平凡了。除非氣質特別出眾,或者美得超凡脫俗,否則鮮少有讓人能夠記住的。
如今陸清匪覺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長得極為好看,且能讓人念念不忘的那種。
端端正正人如月,靜靜冷冷眼映辰。萬千星辰,浩然明月,卻都不如他一眼驚鴻。
「你眼睛真好看。」陸清匪道,用著一種欣賞的語氣。
的確是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
他膚色極白極潤,在月光下溶成一片冷色,卻只有一雙眸子既沉且靜。眼尾不揚不落,不偏不斜,正正好好,增一分則失卻神韻,少一分則顯得靈氣不足,又無半點媚意,儘是一派姱容修態,冰壼秋月,眼眸凝動間勝卻明珠千斛。
陸清匪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眼睛,好像只要看著那雙眼,就毋用去修什麼仙道,念什麼經書,全身已是被徹底滌洗了一通,那些狗苟蠅營,靡衣媮食的卑鄙都不存於心。你只能在他的眼睛裡看見自己乾乾淨淨的影子。
他動了動胳膊,想挺直腰背,卻疼得嘶了一聲。只覺渾身骨肉宛如被人撕碎後重新縫合一般,動一動就又疼又癢,好似要裂開來。
「你全身脈絡初初舒展,方能流通靈氣,皮肉復生,筋骨接連,還需臥床靜養。」那人說。
「卻不知閣下名諱?何門何派?在何處修行?前輩你既然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了,我願報答於你。」陸清匪縮在被子裡不動了,拿自己的眼去窺他的眼。
燭影搖紅,晚風清庭,那人站在燭光照不到的地方,袖隨風動,玉瓊輕鳴,似要驂鸞馭鶴,乘風而去。
「我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修士,也不要你報恩,你之前說我們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那現在我們就是可以一起喝茶的朋友。你便叫我鶴倦歸好了。」他從長袍底下抬起一隻手來,靈氣一涌,桌案上的紅燭便滅了,只余了一片沉沉落落的黑。
「你在這裡好好修養,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天欲曉,疏星散落月影沉。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又合上,那人走了。
窗沒有關,外面的光透進來,散落一地清亮。
可是最亮的那輪月亮已經走了,陸清匪便覺得這屋裡昏昏默默,一絲光亮也無。
一片綠色的小葉子偷偷從他的腕間伸出來,撓了撓他的手心兒。
陸清匪輕輕將它籠在手裡,他已經睡了許久,如今並沒有什麼睡意,神情清醒地很,只盯著頭頂的青絲羅紗帳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