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織夏身體不好,將來肯定是不便像常人那樣工作的,哪怕是進自家公司,光是人際關係也得一堆煩心事,宣織夏很難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其實家裡有錢,宣織夏將來什麼也不用做都可以,但宣父宣母又擔心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會把人悶壞了,生活太過清靜,像是沒有盼頭。
雖然活著就很好了,但如果人生這一輩子從少到老都只有「活著」這一個盼頭,那活著又還有什麼意思呢?
而且成年之後的宣織夏,身體素質相比之前,也多多少少更好了些,宣父宣母不想總把孩子當個瓷瓶。
可是又的確很擔心宣織夏受累受難。
所以,宣父宣母考慮過後,打算給宣織夏準備一間小而精的書屋。書屋裡一半空間用來安靜休閒,一半空間擺放書架,供借閱和售賣。
賺不賺錢不重要,大不了就養著這間書屋,主要是有這麼一個「工作」,宣父宣母希望藉此讓宣織夏覺得,他也是有「事業」的人。
而且,書屋交到宣織夏手裡後,以宣織夏的性格肯定是會負責的,到時候三五不時到店裡坐一坐、看一看,既能讓他出門走走,也能讓他接觸一點人氣,不至於學業結束、離開後就完全遠離社會。
宣父宣母設想得很好,而且很快落實好了,書屋內人員聘用、各項規章流程,他們都給確定好了,打算正式經營書屋,直到宣織夏大四時再交給他。
那個時候,宣織夏有足夠的時間,書屋也運營了幾年、走上了正軌,出現意料之外亂子的可能性比較低,不至於讓宣織夏勞累。
然而,書屋剛開始運營沒多久,宣父宣母就出了意外,沒辦法在將來親自帶宣織夏去接手書屋了。
宣父宣母在前往學校、準備去接宣織夏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宣父當場身亡,宣母雖然被送往醫院搶救,但也無力回天。
那天接到電話,宣織夏匆匆忙忙趕往醫院,在醫院裡奔向手術室所在院樓時,是他人生當中第一次跑得那麼快,快到他根本無暇顧及身體是否超過負荷。
可即使他跑得再快,也只來得及見上母親最後一面。
那時候,宣織夏在劇烈運動之下冷熱汗水交替,停在母親身邊時眼前一片花白,四肢百骸都脫力一般,身邊所有人的聲音都顯得機械嘲哳,母親溫和慈愛又虛弱的言語勉強從其中掙脫出來,緩緩進入宣織夏的耳中。
周圍那麼虛假,那麼恍惚,只有那一點點聲音,和緊緊握住的母親的手,才有一點真實感。
「夏夏……你爸爸他,最後說,幸好還沒接到你,幸好你沒有一起在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