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渡以剑触地,半跪着支起身,口中血气不减:放了我三师弟!
余淮冷笑回他。
同样满口血气的周裴琴愤声道:你若伤我三师弟,待我师尊归来,定将你挫骨扬灰!姓余的,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四字一出,周遭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的一些道修们纷纷质疑余淮,且声势渐强。
有人道:余掌门,今日百家会审,何故审讯还没开始,你就已下了定论?
不错,况且谢沉云有错,他往日师门白月宗却是无错,余掌门为何下此狠手?
污言长凝道尊,实在有些过了!
我等众人跟随你清剿多日难不成只是因你一己私欲?
现在想来,此间事多番不明,别不是错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余淮耳听此等言论脸色阴沉可怖,恨不得将台下所有人都杀干净。
而最生气的,当属白月宗等。
江隐简直要气疯了,当初是谁,一锤敲定百姓之死是他三师兄做的,魔雾是他三师兄融合放出去的,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喊打喊杀,终于至此一步。此刻哪来的脸说他们想错了?!幡然悔悟?简直XXXX!
齐显、苏纪荣、云寒、南向钦,率领手下弟子皆与白月宗同立,太辰宗亦是。
谢沉云有罪,谁敢反驳?余淮喝了一句,声音中带有洞虚境威压,且身后还有两人与他助阵,现今灵苍仙门是我说了算,今日戮魔台要施天罚,戮魔诛邪,若有人胆敢再质疑一句
马上有人不服,立刻道:你说了算?仙门百家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你们三人这洞虚境的修为到底是如何来的,还没说清楚!
另一人道:那几千百姓的死还没说个明白,清玄道尊还没来,你
清玄道尊如何还不曾来得及说清,这两个男修便被一招毙命。
余淮收回出招的手,一分也不想遮掩:话多。
这样的发展谁也没有料到,余淮竟当众杀人,本来心中对他三人的怀疑还存有几分猜测,来这么一下直接把怀疑坐实了!
这不就是间接证明,谢沉云是清白的!
想到此处,自诩名门正道的道修们各个脸色惊异。
余淮心下不耐,当初若不是为了人言可畏,杀些区区凡人百姓,三言两语便让这些人与他一道。早在郑英之时他就对灵脉向往已久,蛰伏八年终于等到时机,那黑衣人找到他等,并给予数枚丹药。对方言说只要许乘风,谢沉云身上所剩灵脉全归他们所有。
他知道,这是机会,若错过了,便不会再来。
余淮此人从来没有多少耐性,眼下眼看事成,他也不想再装,而他自问,绝不会落得如郑英那般下场。
许乘风已被那黑衣人带走,还有谁能阻他!
石台下道修们被惊的默在原地只是一时,而后,群起而之,万余人同往。
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之后,仙门百家落败,死伤几千人。
余淮三人依然。
一场大战,一场干戈,仿佛就要这般收尾。
余淮反身走向谢沉云,准备徒手入丹田取脉,万年修为近在迟尺!
哪知,还不等他激动几息,便听得身后空中传来一阵擦裂空气的啸鸣之音,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寒霜雪影,天地仿若都被冻结,冰霜载着万千剑气破空而来,有飞雪四散。
霜雪一现,剑指天地,尽千山。
楚枫溪!!
余淮三人回身之时,见那淡衣身影已携着碧光而至,剑中现出的冰冷之气都似要将人冻僵,剑气过处,一地风霜。
楚枫溪眸中满是凉意,一身冷气恍若终年不化,人如剑意,招式干净,一字废话也无。
余淮心有错愕,楚枫溪心境有损,且不曾恢复,自身难保,怎的今日现身!
上次一战,霜雪剑开裂,伤势不轻,今番竟还有余力来敌他!
剑身相阻,楚枫溪眉眼皆寒,淡衣载雪,身形颀长,仿佛不似人间归属。他一皱眉,手上力道成倍,余淮隐有压力。
他看着,见那霜雪剑剑身光滑,哪里还有半丝裂缝。
这不对,他上次明明看的清,怎么会恢复如初?!
道修的剑与其主人互通,既然剑已完好,难道说
楚枫溪的心境已经愈合!!
如何愈合?怎能愈合!
余淮想到此处,心有不甘,楚枫溪一直是他拦路所在,有他在一日,便叫他不痛快一日!
大乘境后期又如何,他眼下可是洞虚境,山海之隔,如何能挡他一分!
而后,楚枫溪以一对三,以低阶对高阶,一阵惊天动地,他竭尽全力与两人打成平手,怎奈三人成虎,他败落在石台一侧,一口血吐在剑身之上,已是力竭。
余淮弃他不顾,他要先拿到灵脉,再来收拾楚枫溪。
谢沉云的反噬纹路此刻已经爬过一侧眼角,若说从前别人称他一句鬼王,那当前就是人如其名。
他发出一阵撕喊,神志似乎都已不清,心中脑海却一直只有两个字。
师尊。
师尊!
强大的魔气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妖气与鬼气,巨大的冲击之下那千年前由百位大能所制成的链锁,此刻与石柱接壤之处竟现出松动,隐有散落之意。
余淮三人惊惧非常!
戮魔台上,挣扎至此!
余淮心中惊惧之余又隐隐兴奋,这戮魔台是何种地方,千年前在此处斩杀十恶不赦邪魔数众,入此台者,没有一人能活。今番谢沉云现出挣脱之相,这说明灵脉强大,强大到无与伦比,可撼天地!
三人用出修为压制,一会之后,慢慢将松动之处修补齐整,并在其上加固了数道封印。
戮魔台是肃邪之地,谢沉云刚刚气息冲天,所对漩云被这三股气息侵扰,引发了天地之力,浓墨的云曾中当即洒下数道雷霆,道道粗如手臂,能劈尽世间一切邪祟,严严实实落在谢沉云身上。
谢沉云咬着牙,口中血流如注,他断断续续喊着师尊,周身无一处不伤。
将近两刻钟后,雷霆堪堪退去。
谢沉云还活着,扛过了天地惩罚,却惨到极致,伤到极致,让人不忍去看。
余淮见此,兴奋更甚,方才那般天罚,无人可以撑过。
灵脉之力当真可撼天地!
他迫不及待的走进,走到谢沉云身前,正要取脉的间隙,忽见谢沉云垂落的头缓缓抬起,纵使经历这般无边磨难,神情依旧保持着几分坚毅不散。
那额上龙鳞在血下粼粼,刺目。
是什么让他还能如此?!
余淮被击了一下,他看不得这样的神情!
当下一股无边戾气迸发,余淮伸出手,至谢沉云的额上龙鳞处,触及鳞片边缘,重重将之生拽而下!
一片,两片直至那额边鳞片被除尽,方才罢手。
鲜血淋漓,将半边脸颊流满,鳞片如破烂一般被余淮扔至脚边。
谢沉云一阵痛呼,深沉,压抑,天地间像是有一声龙吟从远古传来的悲鸣。
余淮满手的血,直奔谢沉云的丹田处,灵力蓄满,如嗜血刀刃。
穿透衣料,已至皮肉,破开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