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順是看著兩個皇子長大的,榮少煜要年長許多,在他當上太子規規矩矩坐在案前,坐在龕文帝身邊學著批閱奏摺,應對龕文帝的考校時,榮少燁還在外頭拉著陪讀掏鳥蛋抓螞蚱鬥蛐蛐。
但那時,趙德順看著榮少燁,就覺得他長得和太子爺小時候真的很像,只不過性格不同。
榮少煜從小就端莊穩重又知禮和善,趙德順讀書少,那會兒年紀也輕,但和他相處過幾次後,就覺得他像是師父和那些教書的太傅口中的「聖人」。
榮少燁性子閒散隨意些,不愛被束縛,成天就愛看那些個話本,還纏著他想學碧泉掌。
趙德順低聲下氣地解釋了無數次碧泉掌只有太監能學,他下次見面還是會纏著他,甚至還在私底下偷喊過他一次師父,不過也就是那一次,趙德順直接跪在榮少燁面前,與他說六皇子您這般便是要奴才的命,若是奴才有何令您不滿,這不值錢的人頭您只管拿去就是……
大概因為那時榮少燁才六歲,終究是個孩子,又不是那種暴虐的性格,他身邊的夫子、皇后娘娘也從不教他奴才的命是賤命,任由他踩踏這種話,所以榮少燁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也才叫榮少燁終於消停,不再鬧著要他教他碧泉掌了。
後來榮少燁長大了,開蒙了,也懂得些規矩了,便是所有皇子中最不愛入宮,也最不喜歡向龕文帝請安的那個。
他討厭這座深宮的規矩,憎惡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反感隨口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再三,還會被人拿來反覆品味琢磨。
他像是只自由的鳥兒,天生就不該被拘著。
趙德順曾以為,榮少燁是不會被關在這朱紅的宮牆內的。
在所有皇子卯足勁在龕文帝面前表示或是討好未來的天子榮少煜時,他就請旨跟龕文帝說他想去遊歷江湖,甚至還在龕文帝思索要他帶誰出去才能保證安全時,誤以為龕文帝是不同意,放話說什麼,父皇要是不允他就把自己吊死。
弄得龕文帝是又氣又好笑。
但趙德順從小便在帝王家當奴才,他知道,龕文帝很喜歡榮少燁,甚至在榮少煜和榮少燁兩位他最寵愛的皇子間非要分出個偏頗的話,他的心是偏向榮少燁的。
趙德順微微斂眸:「陛下。」
榮少燁從來沒被當作皇儲培養過,這個帝位他坐了快五年了,哪怕從一開始的焦頭爛額到現在慢慢地就算是一時不知道怎麼辦也能很好藏住情緒,也不代表他是心思深沉萬事都能想到、周全的皇帝。
趙德順一如既往地「提點」他,他輕聲:「無論是何理由,宮中設宴邀他入宮,總歸是顯眼的。就算是有法子蓋過去,在這宮牆內也不安全。」
榮少燁一時又不吭聲了。
趙德順便慢慢道:「冬至將臨,這天是亞歲,城內會很熱鬧,陛下再等些時候,可以借著這個由頭微服私訪。」①
榮少燁的指尖輕點了下扶手,在長久的沉默後,出聲:「…你安排好。」
趙德順俯首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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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中的當天,因為舟車勞頓,也因為暫時不想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易淮並未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