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有那麼多玄妙的說法,世人將趙郎捧得太高,如果知道如今的他僅僅是為了心愛的女子重新撫琴,或許又該嗟嘆了。
但他很願意。
這首曲子頗長,姜青姝即使不懂琴,聽完前八段的輕快悠揚之後,忽覺曲調下落,趨於哀涼,不由得出聲:「就到此為止吧。」
趙玉珩抬眼,指尖一頓,手掌按住琴弦,「好,就在停在這裡。」
「很好聽。」她說。
他望著站在檐下的少女,淡哂,「陛下喜歡就好,如果以後還想聽,臣還可以日日為陛下演奏。」
「你單單是為了朕想撫琴嗎?」
「為了陛下,不夠嗎?」
她約莫想像不到她在他心裡的分量,趙玉珩笑著起身,示意許屏收琴,對她道:「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故伯牙為子期彈奏高山流水,陛下於臣,也是如此。」
姜青姝笑了起來,提著裙擺撲過去,他展臂一把將她抱住,結果她撲得太猛,將他撞得微微往後一傾,她好似嚇到一樣往後彈了一步,又連忙拉住他的手臂,反而被他緊緊箍在了懷裡。
她一時安靜下來,任由他箍著身子,聞到他衣袖間淡淡的香氣,藥香已經沖淡了原有的松木香,徒留幾分病疴的傷意。
當夜,女帝留宿鳳寧宮。
夜裡趙玉珩睡著了,但在睡夢中也不受控制地在咳嗽,姜青姝四更時醒來,聽著殿外清冷的更漏聲,借著月光起身,又倒了一盞熱茶來。
但她也未曾叫醒他,只是把熱茶放在案頭,誰知窸窸窣窣的衣料聲依然驚醒了他,他在黑暗中摸到那一截光滑纖細的皓腕,低聲說:「陛下在做什麼。」
「朕在想,你嗓子癢不癢,是不是想喝水。」
月光下的少女滿肩散著長發,烏髮柔軟,眉眼溫和,朝他笑了笑,「你且睡著,朕有些熱,就在門口透透氣。」
他望著她,目光漸暖。
「嗯,記得披衣。」
「好。」
她起身,拿起架子上的披風出去,原本守候在外頭的鄧漪正有些昏昏欲睡,見天子四更就出來,立刻驚道:「陛下?」
姜青姝的神色已經冷了下去,低聲說:「傳宮正司,內仆局典事文炤杖斃。」
「什……」
鄧漪驟然聽到這話,背脊突然發冷。
「去辦。」
只有兩個字,簡言意駭。
帝王生殺予奪,要殺一個人,並不需要那麼解釋。
如果是別人,約莫不敢就這麼突然執行,但鄧漪已是天子身邊值得信賴的犬牙,聞言便去了。
【仁德—1】
【影響力+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