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馴惡犬,從不會包紮。
她就好像是對付一隻殺了也無妨的惡狼,明明把他打得只剩下一口氣,卻也不會管他會不會真的死掉。
反倒是他,還要可笑地拼著一口氣跪在她的腳下,可憐地哀求她,向她保證自己不會死,求她不要放棄自己。
那段時日,他就像是被人打怕了流浪狗,看到人舉起棍子,都會害怕。
而眼前。
少女低垂著眼,睫毛落下一片陰翳,在臉上輕輕扇動,好似撲閃的蝶翼。
她的手,細膩柔軟,觸感溫熱。
也是雙養尊處優的手。
張瑾那隻修長、蒼白、常年握筆而布滿薄繭的手,和她一對比,就略顯得粗糙且寬大、歷滿滄桑,好像能將她的一雙手都包裹進去。
她連手指都這麼柔軟,是他從未領略過的女子才有的軟,如果現在握緊她的手,是什麼感覺,他不敢想。
傷口的痛感已經在慢慢適應,但他適應不了她的手,因為這比刀刃帶來的傷要可怕,傷可以痊癒,但有些東西不能。
被她這樣抓著,他略顯徒勞無力。
張瑾垂目看著,俊美的面容依然冷冰冰的,讓人看不出他的腦子裡此刻是怎樣的念頭。
「好了。」
她收好藥瓶,又掏出自己隨身的絲帕,慢慢折好纏上他的掌心,用力打結。
但因為勒得太用力,他皺緊了眉。
她抬頭問:「疼不疼?」
「……」
「朕問你話。」
「不疼。」
他氣定聲寒,冷漠地看著一邊。
就算是疼,他也不會說疼,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堅持和倔強,他自己不敢深思。
她專心地包紮著,並沒有多想,聽他說不疼,就乾脆勒得更緊些——沒辦法,絲質的帕子面料過於輕滑柔軟,不勒緊就會散開。
張瑾又被她勒得眼角輕輕一搐,他忍著疼偏頭看她,見她卯足了勁用力拽著帕子,生怕把他勒不痛一樣。
隨後,她靈活地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大功告成。」
張瑾:「……」
他指尖動了動,稍稍合掌,便無意間將掌心的那隻蝴蝶收於掌心。
碰到蝶翼的瞬間又迅速張開手掌,他抿緊唇,將手臂放下,以袖子遮住。
「好了,該回宮了。」
她利索地拍了拍手,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回頭嫣然一笑道:「記得別讓阿奚發現,還有,傷口別碰水,不然會變嚴重的。」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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