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因為,這小皇帝沏茶的功夫的確是不怎麼樣,一看就是頭一回做;二是因為……這使臣說的話,的確如他所料,句句帶著謀反的暗示。
她也聽到了。
張瑾並不想讓她聽到這樣的話,君臣猜忌在所難免,但不能隨便挑到明面上來說,如果不是她抱著他的胳膊耍賴,他也不至於鬆動,答應她這麼荒唐的事。
這使臣說的對,他若有稱帝的野心,他還要籌謀更多。
可惜。
他不想。
張瑾沒有主動稱帝之心,說到底,覺得無趣罷了,帝王將相,有何區別?他歷經兩代帝王,又從她們身上看到了什麼令他渴求的東西?
——沒有。
走上這充滿屍骸的權勢之路,從一開始就是被迫為之。
如今,不過是一次次被推著往前,因為……不進則退,不退則死。
他被先帝選中,若不剷除阻礙,死在牢獄裡的人就是他;先帝欲在駕崩前殺他,他若不抗旨,便化為了一具枯骨;小皇帝登基後,他若不一舉殺掉上任中書令再將她軟禁,那麼王謝趙等家族勢必乘勢而上,反過來壓制他。
現在再進一步,就是帝位。
沒有必須將他推上帝位的理由,他皆不會邁出那一步,這也是他答應過阿奚的,無論怎樣弄權為政,都不要成為初心裡最厭惡的那類人。
——亂臣賊子,孤家寡人。
第168章 梧桐半死4
張瑾對帝位並沒什麼渴求,但眼下,他還記得她說過,讓他見機行事,多套些話來。
他便保持沉默。
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那使臣見他沒有立刻拒絕,那就是有所心動了,立刻趁熱打鐵道:「大人放心,此事穩妥,我們已經計劃周密,加上大人在朝中之勢,無論如何都不會出紕漏。」
「哦?」張瑾抬眼,淡淡問:「說來聽聽。」
那人道:「我們原是要獻給貴國一萬匹馬,此番入京帶了五百匹馬來,先給大昭皇帝過目。然而除了這五百匹馬,我們另有二十匹馬,走的其他路入京,至今無人察覺,也算是向大人表明我們的能力。大人若有意,可與我同去馬坊過目,如若大人看中了哪些,我們便贈予大人哪些,後面再送來的馬匹過河朔時,便可暗中交易。」
張瑾皺眉,「出入京城盤查嚴格,你們是如何送進來的?」
那使臣笑了笑,只說:「在下敢與大人謀算,自是有些不可說的門道,就看大人是否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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