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等他出去,才看向一側。
那裡,女子披著厚重的鶴氅,坐在軟榻上,長發披在肩頭,長眉鳳目,略顯英氣,飽受歲月洗禮,竟是意外的溫和平靜,毫無外面傳言的那般嚴厲冷酷。
鋒芒內斂。
是歷經過太多坎坷磨礪,方有的沉澱。
少年往前邁了一步,朝她拱手一拜,恭敬道:「末將宣威將軍霍凌,見過步大都督!」
步韶沄看到霍凌,低頭猛咳了幾聲,才低聲開口。
「起來吧,不必多禮。」
霍凌從地上起身,筆直地立在那兒,神態端正且認真,步韶沄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才問:「前幾日火燒糧草,皆是你的主意?」
「正是末將。」
「為何不遵軍令?」
「……」霍凌沉默許久,才吐出了兩個字:「想贏。」
很簡單,他想贏。
蔡古無法確保能贏,那他寧可冒險劍走偏鋒。
「你憑什麼覺得,不自作主張,就贏不了?」
霍凌也不打算遮掩,更不拐彎抹角,直言道:「經過庭州的事,我誰也不信,只信自己的判斷。」
步韶沄聞言,挑了一下眉。
庭州。
她甦醒之後,就聽說了庭州的事。
其實她也覺得庭州之事有些蹊蹺,她和趙德元曾經並肩作戰過,也比較了解他的為人,趙德元儘管對安西不熟悉,但不至於連個庭州都守不住。
到底是什麼讓他判斷失誤,最後連援軍都沒有,這裡面只怕是有些不能說的事。
眼前這小子有點意思。
聽說是小皇帝一路提拔的人?
他敢當著她的面說這樣荒唐大膽的話,也不怕她怪罪。
步韶沄長眉微微下壓,瞳底帶著一絲凌厲之氣,嗓音喜怒莫測:「為將最忌不信主帥,看來你至今都不知悔改!聽你之言,就是覺得庭州之事有蹊蹺了。呵,沒有證據就敢口出狂言,也不怕我叫人將你轟出去。」
霍凌的清冽雙瞳直視著她,只問:「末將覺得大都督和他們不一樣,才敢如此直言,您真的要趕走末將嗎?」
步韶沄沒想到他竟絲毫不怯,還敢反問自己,眯眸盯著他。
片刻,她終於笑了。
「你小子,膽量倒是可以。」
少年低頭一拱手,「末將無禮,大都督恕罪。」
步韶沄仰起頭,閉了閉眼,深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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