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權直覺曹瑞話中有話,也不急著回應,慢慢點了下頭。
曹瑞輕輕把他的手拉下來,雙手捧在掌心。
趙舒權等了一陣,覺得差不多了,低聲問道:「你夢見什麼了?」
曹瑞果然沒有再猶豫,輕聲回答:「我夢見你死了。」
趙舒權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沒想到曹瑞回答得這麼痛快。
「我好好的,我沒事。那只是夢。」他低聲哄著少年,「在你夢裡,我是怎麼死的?」
曹瑞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閉上眼睛,緩緩流下淚來。
「被我殺的。」曹瑞哽咽著說,「你還記得……還記得那次,皇太后聯合朝臣陷害你謀反、我把你關押下獄麼?」
趙舒權點了點頭。那一次或許是他前世最大的危機。他的政敵們聯合起來精心謀劃,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為的就是一舉將他扳倒、一擊斃命。那一次,就連他的異母弟弟也參與其中,弄得他措手不及。
「可你終究還是信了我,沒讓他們得逞。事後,我也藉此機會剷除了那批反對我、也對你有威脅的人。——你沒有害死我。」他輕輕回握住曹瑞的手,無聲地給予對方鼓勵。
曹瑞沉默許久,輕聲說:「可是我剛才,夢到自己聽信了他們的話,將你連同你的家人,鴆殺在天牢之中。」
少年垂著頭,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我怎麼會做這種夢……我夢到皇叔拼死為你求情,被我痛斥責罵……我甚至沒有去見你最後一面……你讓柳奐帶話給我、說要見我……可我……我……我甚至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妻子和她帶來的兒子死在你面前……」
「我怎麼會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曹瑞放開趙舒權的手,抱著自己的臉,崩潰般地哭泣起來。
趙舒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欺身上前,把人輕輕環在臂彎中。
「沒事,那只是你的擔憂和恐懼變成了夢境。事實並非如此,不是麼?事實上,你選擇了相信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後來我藉此為由誅滅了司馬氏、陳氏、郭氏幾個家族,你不是也默許了?」
他用輕鬆的口吻哄著人:「你做這種夢,不正是對此感到擔心後怕,才會夢到完全相反並且未曾發生過的事?」
曹瑞沉默了許久,很輕很輕地說:「可我只是在利用你,你不是也知道麼?我本來就想消滅與太后暗中勾結的幾個家族,你難道看不出來?」
趙舒權當然看得出來,也不是沒有人那麼提醒過他——「今日陛下利用你剷除外戚和功臣,他日必將利用他人剷除你!」
前世他對著提醒者勾起唇角微笑:「那又如何?是我夏侯成甘願做陛下的掌中利刃,不必外人操心!」
他摟著曹瑞單薄的身體,感受著少年心臟的跳動和血流的溫度:「能被你利用是我的榮幸。我只怕自己對你毫無用處,讓你像夢中那樣,殺我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那才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