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修弟子叫白衍,是乾坤長老的親傳弟子之一。雖然不擅長與妖獸正面搏鬥,看陣法倒是有幾分真本事,他一眼看出這裡陣眼失效了。
「長老事務繁忙,像這種偏遠的地方都是我們在管。我沒記錯的話,此處應該由樓師兄負責。」白衍一面查看陣法,一面皺眉,「不應該啊,樓師兄是我們之中最勤奮最仔細的,怎麼可能犯這麼大的錯誤。」
聞丹歌等著他修好陣法,劍尖一挑又帶了人去無名村亂葬崗。果不其然,這裡的陣眼,也失效了。
白衍也察覺到這之中的可怕之處,臉色煞白雙腿一軟,跌到地上。聞丹歌冷了目光,寒芒抵住他脖頸,逼問:「是陣眼失效了,還是失竊了?」
若只是失效,怎麼可能一絲靈氣也無?
白衍再不敢隱瞞,哆哆嗦嗦道:「是、丟了......」
聞丹歌厲聲問:「這裡是誰負責?」
「也、也是樓師兄......」
她心中一凜,又問:「多少陣法由他負責?」「方圓、方圓百里,都是樓師兄在管......」
原來這位樓師兄入門雖早,家境卻一般,因此遲遲入不了乾坤長老的眼。他那些富家出身的師弟便常把髒活累活推給他干,美其名曰「能者多勞」。
「能者」一旦出了錯,陣法就全亂套了。
一連看了幾處,包括害白衍變成木偶人的那個地方都是這樣,聞丹歌便不再浪費時間,帶著人直奔樓師兄住處。
乾坤長老究竟丟了什麼東西,能讓手下的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而這位做事最仔細的樓師兄,又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弄丟」了陣眼?
恐怕連應禮都不知道到底丟了什麼,因為乾坤長老不敢說。
丟的只怕是,護山大陣的陣眼。
這位樓師兄確實手段高明。沒了陣眼,低等級的妖獸便會迅速成長,而修士對妖獸的認知仍停留在原本的等級上,就算察覺不對,也死無對證。這期間又摻雜幾個例如螣蛇一般突然出現的強大妖獸混淆視聽,以方寸宗的散漫程度,一時之間肯定無法發現是陣眼出了問題。
若不是她插手其中,他的計謀便要得逞了。
他究竟想做什麼?偷了護山大陣的陣眼,是想置整個方寸宗於死地嗎?因為勤懇修煉卻不得師長器重、家境微寒被師弟欺辱......修煉從來不是揮劍收劍這麼簡單的事,超脫「凡性」,才是問道路上最艱難的關隘。
聞丹歌自己都未能做到,當然不會高高在上地去審判旁人的選擇。她只是從這人棋行險招的抉擇中,窺見了一絲魔性。
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聞丹歌的動作很快,快到白衍幾乎吐了一路。但她猶覺不夠,強壓下喉頭泛起的腥甜,竭力運氣,終於趕在樓泯出逃之前,一劍攔了他的去路。
一見她的架勢,樓泯便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平靜地丟下包袱,冷冷看了白衍一眼:「你居然沒死。」
白衍好險沒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縮在地上和鵪鶉一樣。聞丹歌擋在他身前,長劍如雪:「你為何要盜走陣眼?」
「我為何?」樓泯忽然大笑起來,雙目紅如血月,「你不問問他們為什麼要像使喚畜生一樣使喚我嗎?整整一百二十年,我連我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看見!只因為他們!他們不想讓塵土髒污了自己的衣角,於是讓我一個人翻了三十座山!四十個不眠不休的夜!擔了本該他們承的罰!」
「我自知卑賤,只是想替母親求一副尚可的棺槨收殮屍骨。可苦求了數個日月,也只得來兩個打發乞兒的銅板。從此我便知道,這方寸宗,這人世間,都無公道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