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圈纏到指上,散開, 再纏上。如此循環往復, 那縷頭髮發尾微微捲曲, 瞧著像揉皺的上好綢緞。應落逢包紮時沒注意到這些, 等他處理完傷口稍微能喘一口氣,就發現她勾著自己的頭髮。
他把頭髮抽回來,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剛才不還身上疼嗎?真正的病人哪有閒心做這個?
聞丹歌瞬間皺了眉,手捂住心口, 一副痛狠了的模樣。應落逢不想理睬她, 毫不客氣地送客:「處理好了, 護法請回吧。」
她當然不會就此打道回府, 眨眨眼道:「今日來本是為了和你道謝。」
「謝什麼?今日你也救了我,我們算兩清。」應落逢站在桌邊, 給她打包新的金瘡藥。瞧這架勢,前幾次送過去的估計都用完了,鴻運幫又是個龍潭虎穴,她身上每天都有新傷,可不能斷了藥。
她輕手輕腳下榻, 在他身後半步停住,探頭去看他做什麼。應落逢伸手擋住, 見她已經扯下衣袖遮蓋傷口, 慍怒道:「怎麼就把袖子撇下來了?不知道要讓傷口透氣嗎?你這樣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說完忍不住親手為她撈起衣袖, 取了頭上髮帶為她紮好。
聞丹歌忽然出聲:「蝴蝶。」
「什麼?」他一愣, 旋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 唇角微微一彎,「蝴蝶結?」
那是他和藥峰小弟子學來的時興玩意兒,做了一個給小紙人戴著。她見了雖然沒說什麼,原來記到現在?
「嗯。」她把手臂往前遞了遞,催促的意思溢於言表,應落逢便順手給她扎了一個。
她的手臂不是不沾陽春水的白皙,因為常年練劍勁瘦有力,泛著健康的光澤。身上穿的也很普通,不過最尋常的麻布衣裳。偏偏配上一個淺藍色的蝴蝶結,一切都變得不倫不類起來,尤其再往上,又是她那素來無波瀾的「冷麵」,搭配在一起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但她卻說:「好看。」
兩條絲帶在日光下微揚,仿佛真正的蝴蝶振翅欲飛。應落逢怔怔看著她,半晌,低低道:「.....騙子。」
總是三言兩語把他哄好,又一聲不吭將他拋下。他以樂師身份在歌樓里待的這幾天,聽了無數痴男怨女的故事。什麼書生許諾歌女,等自己金榜題名一定回來娶她,歌女於是拿出自己全部積蓄資助他考試。可發榜日過去許久,歌女容顏已逝,書生再也沒有回來。
他不認為聞丹歌會是負心人,但她不告而別,他難免會多想:是不是因為旅途艱險,她自己都沒有把握?又或者,像她回憶里其他族人一樣,她也會在某天突然消失。
應落逢從來沒有這麼患得患失過,就算是在方寸宗隨時可能餓死,那時他的生志反倒昂揚。因為知道自己手中空無一物,背水一戰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一條爛命。但現在不一樣,聞丹歌把他帶出泥濘,給了他一個家,教會他什麼是「愛」與「自愛」。人是貪心的動物,得到越多就想要越多,他怎麼忍受沒有她的歲月?
挨了罵聞丹歌也不惱,小心翼翼去勾他的尾指。以往這個方法百試百靈,輕輕一勾,什麼恩怨都消除,她願稱之為天下最偉大的動作。
但現在這個方法也不靈啦。應落逢拍開她的爪子,還要教訓一句:「護法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