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他剛說完,就覺衣袖被牽動一下。
時歸低著頭,看不大清表情。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可能是不好意思,說出的每句話都嗚嗚囔囔的,也虧得時序這樣還能聽清。
時歸說:「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殿下去緣聚園沒做什麼,也沒有糾纏於我,只待了三四天就走了,或許是處理政務太累了些,才去緣聚園小歇的。」
「什麼叫小歇——」時序氣極反笑,正想罵太子分不清輕重,可他一低頭,心間的弦忽然被撥動。
他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下來,敏感地追問道:「阿歸,你為什麼又開始替他說話了,他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什麼?」
「男人可慣是會花言巧語,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矇騙了啊!」
時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也顧不上身處環境了,揪著時歸又是嘮叨了好久,說到最後,不光時歸頭暈眼花,就是不遠處值守的獄卒都不禁側目,往這邊連望了好幾眼。
時歸被他念得抬不起頭,偏又說不出反駁之語。
最終,她只能暈乎乎地點著頭:「我記著了,阿爹,我都記住了,一定不會被輕易哄騙了去。」
時序唇角微動,剛想說就算不輕易,也不能被哄騙。
可他看著時歸倉促間露出的一點情緒,那點始終被藏在心底的不安再次冒出頭。
他指尖顫了顫,糾結半晌,終沒有再說什麼。
因著太子的這點意外,時歸也忘了後面要說的話,直到跟著時一和時二從天牢出來,她才拍頭想起:「我忘記把帳本的事跟阿爹說一聲了!」
既她已與時序見過面,時一他們也就不再阻攔什麼了,當即提出可以將帳本轉交給大人。
時序手裡握著不少與良首宰有關的罪證,只大多尋不到證據,零星的一點證據也很難將其一次按死。
至於他身上的罪名,也只有皇帝等寥寥數人清楚真相,且他們苦於沒有相應的證明,原就計劃將此事認下,屆時不輕不重地判些處罰,也就草草敷衍過去了。
如今時歸送來的帳簿,卻解了他後一條的顧慮。
在時歸回家後的第十天,一封從上庸郡送來的血書被奉到皇帝案上,血書淋漓,其下所記載的信息更是叫人觸目驚心。
不及陛下發難,司禮監先將時歸的帳本奉上。
隨後又有太子親自作證,言明當年南下賑災時,那幾千萬兩的糧食,皆由時府所出,只因掌印不忍喧譁掩蓋了朝廷的功勞,方說此舉乃朝廷所為。
不只太子,連身在後宮的皇后也派了貼身婢女來作證,拿出當年傳與時序的密旨,正寫著對掌印慈善的讚賞。
事到如今,良首宰仍是嘴硬:「即便這些賑災糧都是時府所出,又如何能保證時掌印不曾貪受災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