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惱他明知自己思子心切,卻百般欺瞞,更惱他不同意自己與雲嵩相認,阻她享母子天倫。
母子失散一十七年,她為何不能相認?
容諳把個中緣由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她就是聽不進去。
「逢歌是娘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保下來的,娘當年因他險些命喪黃泉,安兒你忘了嗎?逢歌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天底下斷沒有不讓親娘認親生子的道理!」
「母親,不是不讓認,是不能認。孩兒與雲嵩地位特殊,一旦相認,雲容兩府恐有滅頂之災!孩兒剛與母親說的孟京與蕭氏案便是前車之鑑。」
「夠了!」
柳氏不想在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她不信認個親而已,還能讓官家老爺砍了頭。天底下失散的母子那麼多,難道都不能認了嗎?
「安兒,你是不是鐵了心不許母親認回逢歌?」
「是。」
尾音尚留在唇齒間,便在響亮的巴掌聲中戛然而止。
柳氏恨恨瞪著他,悲愴至極:「容諳,你好狠的心。」
不是安兒,是容諳。
「母、母親……」
容諳頂著面頰火辣辣的疼痛,眼神有一瞬茫然無措。
柳氏惱怒悲痛之餘,低頭看向自個顫抖的手掌,又看到兒子紅腫的面頰,想她撫養的那七年裡,別說打她的安兒,她是連一句重話也捨不得說。
她後悔又心疼,手抖得愈發厲害。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容諳眼疾手快抱住她,扶她回小院,她卻是在院門口留下一句:
「安兒,娘不想看到你。」
容諳止了步,眼睜睜看著院門關上。
別鶴居里,趙徽鸞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個高高隆起的孕肚上,笑得眉眼彎彎。
掌心突然的震動驚得容諳眸子微怔,便聽趙徽鸞道:
「調皮蛋在說,阿爹不要難過,我與阿娘知道阿爹有多不容易。」
容諳沉默了,唇線緊緊抿起,良久才對著孕肚叮囑:「你不許調皮,不許鬧你阿娘,知不知道?」
「你以後肯定是個嚴父。」趙徽鸞忍俊不禁。
掌心又是一記震動,之後趨於平靜。容諳笑道:「小傢伙聽懂了。」
翌日,容諳醒來,繞過屏風看床上趙徽鸞依然睡得安穩,他輕手輕腳轉出來,剛系好玉帶,傳來一記細微的敲門聲。
他朝屏風望了眼,過去開門,長右神情慌張,附耳告知。
「不要吵著殿下。」
他將門帶上,如是吩咐立在台階下的惜春與連秋。
庭院裡,柳氏拎著包袱,長庚阻攔不讓她出府,兩廂僵持不下。
「老身是明家婦,你主家姓容,老身擔不起你這句老夫人。」